車子駛小區時，己是華燈初上。丙午馬年初二的夜晚，北京城裡的年味依然濃郁，遠偶爾還能聽見零星的鞭炮聲，在夜空中炸開短暫的亮。
停好車，兩人提著大包小包上樓。織夏手裡的袋子裝滿了母親塞的土特產——臘、紅薯、還有一罐自家醃的鹹菜，沉甸甸的，帶著鄉土的氣息。
“累了吧？”趙青堯按下電梯按鈕，側頭看。
“有點。”織夏輕聲說，將臉頰輕輕靠在他肩上。
電梯緩緩上行，金屬牆壁映出兩人依偎的影。織夏看著鏡中的自己，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後的倦意，但更多的是某種釋然——一種終於結束某種必須完的儀式後的鬆弛。
推開家門，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。出門前設定的空調將室烘得恰到好，驅散了二月夜晚的寒意。
“你先去洗澡，我收拾東西。”趙青堯接過手裡的袋子，作自然。
織夏點點頭，換了拖鞋，拖著有些沉重的腳步往臥室走。推開門的一剎那，愣住了。
臥室的大床上，鋪滿了鮮紅的玫瑰花瓣。正中央，一束巨大的藍繡球花與白鬱金香織的花束靜靜綻放，在暖黃的床頭燈下，得不真實。花束旁，一個深藍的絨首飾盒敞開著，裡面躺著一條鑽石項鍊——比今天送給母親的那條更緻，主鑽周圍鑲嵌著一圈細碎的藍寶石，在線下折出星辰般的澤。
首飾盒邊，還有一張純黑的卡片。
織夏站在門口，一時忘了呼吸。
“新年快樂，老婆！”
趙青堯的聲音從後傳來，帶著掩不住的笑意和期待。織夏轉過，看見他倚在門框上，雙手兜，笑得像個剛剛完惡作劇等待誇獎的大男孩。
“這是……？”織夏的聲音有些發。
“你的新年禮啊。”趙青堯走過來，從背後輕輕環住，下抵在發頂，“昨天在我爸媽那兒，看他們給你紅包、手鍊，我就想，我也得給我老婆準備點什麼。”
織夏的眼眶瞬間就熱了。張了張，卻發不出聲音，只能握住他環在腰間的手。
“花是今天早上你洗澡時，我訂的，讓他們下午送來。”趙青堯在耳邊輕聲說，溫熱的氣息拂過的耳廓，“項鍊是上個月就買好的，一首藏著。至於那張卡……”
他鬆開，走過去拿起那張黑卡片，遞到手裡：“我的副卡，額度不限。以後想買什麼就買什麼，不用問我。”
織夏低頭看著手裡的卡。純黑的卡面，燙金的字樣，簡潔而奢華。記得這張卡——趙青堯公司上市那年，銀行專門為他定製的，他平時都隨帶著主卡，而從未主要過副卡。
“為什麼……”抬起頭，眼裡己經蒙上一層水霧。
“什麼為什麼？”趙青堯笑著拭去眼角溢位的淚，“我老婆不該有最好的嗎？”
織夏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不是難過，而是一種洶湧的、幾乎要將淹沒的。想起今天在孃家，母親著那條鑽石項鍊時滿足的笑容，想起弟弟接過紅包時亮晶晶的眼睛，想起父親反覆挲茅臺酒瓶的模樣。
他們都收到了趙青堯心準備的禮，每一樣都價值不菲，每一樣都恰到好地迎合了他們的喜好。而以為，那就是全部了——他作為一個婿、一個姐夫，對妻子家人周全的禮數和尊重。
從未想過，自己也會有一份。
原來我也有人記掛著。原來我也配擁有這樣的驚喜。這個念頭一旦出現，就在心裡瘋狂生長，纏繞一種又酸又甜的滋味。
“傻瓜，哭什麼。”趙青堯將擁懷中，輕輕拍著的背，“大過年的，要開開心心的。”
織夏把臉埋在他前，任由淚水浸溼他的。想起很多事——想起孤兒院裡那些總是無人認領的新年禮，想起大學時舍友們都有家人寄來的年貨而沒有，想起工作後第一個春節，一個人在YS市的出租屋裡吃泡麵，窗外萬家燈火，沒有一盞為而亮。
後來遇到了趙青堯，結了婚，有了家。每年春節，跟著他回家，看著他和父母其樂融融，心裡是暖的，卻也總覺得隔了一層——那是他的家，他的父母，他的團圓。而像一個幸運的闖者，被溫暖地接納，卻始終無法完全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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