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後來呢？”問。
青杏道：“後來是老夫人邊的周嬤嬤來看姑娘，見姑娘燒得厲害，回去稟了老夫人。老夫人發了話，太太才讓人請了太醫來。太醫開了藥，姑娘喝了兩日，這才退了燒……”
葛蘭蘭默默聽著，心中將這些人名一一記下。
老夫人——祖母。從原的記憶裡，知道這位祖母是府裡最睿智的人。年輕時也經歷過宅鬥，一路走到今天，是真正的明白人。原對敬重有餘，卻因份所限，親近不足。
周嬤嬤——祖母邊的老人，能在關鍵時刻來探，可見祖母對這庶出的孫，並非完全不在意。
至於嫡母王氏……
葛蘭蘭垂下眼睫，掩住眸中的神。這位“太太”的手段，己經領教了。不給請大夫，讓庶自生自滅——這種事傳出去固然不好聽，但只要沒人追究，也就過去了。畢竟，一個庶的命，在有些人眼裡，實在不算什麼。
“青杏。”忽然開口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扶我起來，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青杏嚇了一跳：“姑娘才退燒，太醫說要多歇著，怎麼能出去吹風——”
“就在門口站一站。”葛蘭蘭道，“躺了兩日，骨頭都了。”
青杏拗不過，只得取了件半舊的褙子替披上，扶著下了床。葛蘭蘭站起時，才覺出這有多瘦弱——那手腕細得能看見青的管，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扶著青杏的手，慢慢走到門口，推開了門。
晨迎面撲來，帶著初春特有的清冽氣息。抬頭，看見一方小小的院落。青磚鋪地，牆角生著青苔，幾株不知名的野草從磚裡鑽出來。院子正中有一棵老槐樹，枝葉稀疏，卻長得高，高過了屋脊，高過了院牆。
站在門檻，看著那棵樹，看著樹梢上那一片灰藍的天空，心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楚。
想起自己租住的那間公寓，窗外是車水馬龍的街道，是霓虹閃爍的夜晚。想起學校的圖書館，想起那些泛黃的史料，想起導師說過的話：“研究歷史，就是要讓那些己經消失的人，在紙上重新活過來。”
現在，真的讓一個己經消失的人活過來了——自己，了那個人。
“姑娘？”青杏小心翼翼地看著，“姑娘在看什麼？”
“在看這棵樹。”葛蘭蘭的聲音很輕，“它活了很多年了吧？”
青杏順著的目看去，道：“這老槐樹可有些年頭了。聽說是前朝時就有了，比咱們這宅子還老呢。”
前朝。
葛蘭蘭在心中咀嚼著這兩個字。對來說，前朝是歷史，是文獻，是那些寫在紙上的故事。但對這來說，前朝，不過是上一輩人的事。
“姑娘？”青杏又喚，“風大，姑娘還是回屋吧。要是再著了涼，奴婢可真沒法子了。”
葛蘭蘭點點頭，由扶著回了屋。青杏扶在床邊坐下，又去倒水。葛蘭蘭靠在床頭，目落在那隻掉漆的妝奩上。
“青杏，”道，“把那個妝奩拿給我。”
青杏依言捧過妝奩，放在面前。葛蘭蘭開啟，看見裡面稀稀落落幾件首飾：一對銀丁香，一素銀簪，一隻舊的玉鐲。最底下，著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。
拿起那方帕子，展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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