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蘭蘭沒想到，嫡母的“關懷”來得這樣快。
那日剛能下床走，青杏正替梳頭，門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。還不待青杏去瞧，簾子己被人掀開，一個穿著秋香比甲的嬤嬤走了進來，臉上掛著皮笑不笑的神。
“二姑娘可算是醒了。”那嬤嬤上下打量一眼，“太太說了，姑娘病了幾日，規矩上都生疏了。今兒個起，每日去正堂學規矩，免得將來出門子，丟了咱們葛府的臉面。”
青杏的手一抖，扯疼了葛蘭蘭的頭髮。卻像沒覺到似的，只對著銅鏡微微一笑：“多謝太太惦記。不知這位嬤嬤怎麼稱呼？”
那嬤嬤愣了愣，顯然沒料到這位庶會這樣和氣。以往的二姑娘，被太太的人一嚇，早就低了頭不敢吭聲，今兒個倒像換了個人。
“奴婢姓錢，是太太屋裡的管事嬤嬤。”的語氣緩了些，“二姑娘收拾好了就隨奴婢去吧，太太還等著呢。”
葛蘭蘭點點頭，對鏡中最後看了一眼。銅鏡模糊，只照出一個人影的廓，看不清眉眼，也看不清神。起，理了理上那件半舊的藕褙子，對青杏道：“你在屋裡候著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青杏想說什麼，卻被的眼神止住了。
那眼神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深水，看不出半點波瀾。可不知為何，青杏竟覺得心安了些。點點頭，目送著葛蘭蘭隨錢嬤嬤離去。
葛蘭蘭走得慢，不是故意拖延，而是這子確實虛。從住的後罩房到正堂，要穿過一道月門，再繞過一小小的花園。一邊走，一邊默記著路徑，目掠過那些青磚灰瓦、雕花窗欞，將每一細節都收進眼底。
錢嬤嬤走在前頭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，見走得穩當，倒也沒催促。穿過月門時，迎面遇上兩個小丫鬟，見了錢嬤嬤便垂手讓到一旁。葛蘭蘭瞥見們眼中的好奇與同——那同是對的，看得出來。
正堂到了。
那是葛府的正院，五間闊的屋子，青磚黛瓦，簷下掛著兩隻褪的燈籠。院子裡鋪著青石，石裡生著細的苔痕。幾個丫鬟婆子站在廊下，見們來了，目齊刷刷地掃過來，像一群嗅到腥的麻雀。
錢嬤嬤引著進了正堂。
堂中坐著一個人。
王氏穿著醬褙子，戴著赤金鑲寶的頭面，端坐在紫檀木的圈椅上。生得富態，眉眼間卻著一刻薄相——角下垂，眼角上挑，看人時總帶著三分挑剔。此刻正端著茶盞，慢悠悠地撇著茶沫，彷彿沒看見有人進來。
葛蘭蘭在門前站定，依照原記憶中的禮數，屈膝行禮：“給太太請安。”
王氏這才抬起眼皮，目從上慢慢掃過。那目像一把鈍刀子，一寸一寸地割著人皮，偏又不見。
“起來吧。”的聲音不鹹不淡，“病了幾日，倒是養出些氣來了。可見咱們府上的大夫，醫還是好的。”
葛蘭蘭垂眸：“是太太慈悲，請了太醫來，兒才能好得這樣快。”
王氏的眉頭微微一。這話聽著順耳，可不知為何，從這丫頭裡說出來，總讓覺得哪裡不對勁。以往的葛蘭蘭，見了連話都說不利索，今兒個倒是對答如流。更讓在意的是那聲“兒”——這丫頭從前可從不敢這樣稱呼，向來只敢稱“蘭蘭”，如今倒像是有意套近乎。
“知道恩就好。”放下茶盞，“你雖是庶出，可既養在我名下，就是我的兒。兒家的規矩，半點馬虎不得。前些日子你病著，我也沒忍心折騰你。如今好了，這規矩就得從頭學起。”
葛蘭蘭靜靜聽著，臉上看不出任何表。
王氏對的沉默很滿意，繼續道：“咱們葛府雖是書香門第，可該有的規矩一樣不能。站有站相，坐有坐相，見了長輩該怎麼行禮，見了姐妹該怎麼說話，這些都得記在心裡。從今日起，你每日來正堂，我親自教導你。”
親自教導。
葛蘭蘭在心中咀嚼著這西個字。是教導，還是折騰，怕只有王氏自己知道。
“多謝太太。”低眉順眼。
王氏點點頭，朝錢嬤嬤遞了個眼。錢嬤嬤會意，走上前來，臉上又掛起了那種皮笑不笑的神：“二姑娘，太太教導規矩，第一要的就是‘敬’。敬長輩，敬嫡母，敬嫡姐。今兒個第一課，姑娘就先在這兒跪著，學著怎麼‘敬’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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