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發出去。用最高級。”
“是，長。”
電報發出去了。阿斯諾特知道，這份報告會在倫敦掀起怎樣的風暴。那些坐在辦公室裡的老爺們會憤怒，會否認，會指責他誇大其詞。
但真相就在眼前，在印度洋的海面上，在那艘灰鉅艦的每一道航跡裡。
“長，對方發來燈訊號。”通訊長報告。
“念。”
“‘天將晚，建議貴方注意航行安全。本艦將繼續向東南航行，貴方可自行決定是否繼續跟隨。祝好夢。’”
又是一句禮貌得刺耳的“關心”。
阿斯諾特苦笑：“回覆：‘收到。謝提醒。’”
還能說什麼呢？難道說“我們會繼續跟著你，直到跟丟為止”？
夜幕降臨，印度洋上的星空格外清淅。“復號”打開了航行燈，紅的左舷燈和綠的右舷燈在黑暗中閃鑠，象一雙冷漠的眼睛。
“無畏號”也打開了燈，跟在後面。
兩串燈在漆黑的海面上移，一前一後，一明一暗。
象極了這個時代的喻：舊時代的餘暉，努力追趕著新時代的曙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曙只會越來越遠。
印度，孟買港務局，1906年3月19日清晨
“總督閣下！總督閣下！”
“威爾遜，你知道現在幾點嗎？”
“六點一刻，閣下。但是……但是出大事了。”威爾遜的聲音在發抖，“皇家海軍艦隊……還有……還有另一艘船，正在向孟買駛來。”
克拉克皺眉：“海軍艦隊？哪支艦隊？東印度艦隊不是在新加坡嗎？”
“不，不是東印度艦隊。”威爾遜深吸一口氣，“是‘無畏號’。從本土來的‘無畏號’，帶著護航編隊。但是……但是前面還有一艘船。一艘……一艘我們從未見過的鉅艦。”
電報被塞到總督手裡。克拉克戴上眼鏡，快速閱讀。電報來自“無畏號”，是司令阿斯諾特將直接發來的，措辭謹慎但掩不住其中的迫：
“致印度總督府：我艦隊將於今日上午九時左右抵達孟買外海。隨行有‘蘭芳共和國’戰艦‘復號’。該艦效能遠超預期，建議港務局做好應對準備。重複，建議做好應對準備。——阿斯諾特”
克拉克盯著“效能遠超預期”那幾個字看了很久，然後抬起頭：“威爾遜，什麼‘隨行有’？是押送俘虜，還是……”
“據另一份來自海軍部的加電報，”威爾遜又遞過一份文件，“‘復號’……是在前面領航的。我們的艦隊，是跟在後面。”
書房裡安靜了五秒。
然後克拉克發了：“跟在後面？你是說，皇家海軍，大英帝國最驕傲的艦隊，像跟班一樣跟在一艘……一艘什麼船後面？蘭芳共和國？那是什麼東西？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