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日德蘭證明了我們能在戰層面給英國人造損失。”提爾皮茨打斷他，“但它沒有證明我們能打破封鎖，沒有證明我們能贏得戰爭。而皇帝現在的要求……”
他把那份書面命令推到穆勒面前：“兩週後再次出擊，尋求決戰。你怎麼看？”
穆勒快速瀏覽命令，臉上的興漸漸褪去，轉為困，然後是擔憂。
“兩週……這不可能，長。塞德利茨號的況我看了報告，的損傷至要兩個月才能修復。而且其他傷的戰艦、彈藥的補充、人員的休整……”
“但皇帝認為可能。”提爾皮茨說，“他認為勇氣和決心可以彌補一切。他認為，既然我們能在劣勢中取得這樣的戰果，那麼在‘充分準備’（他的定義）後，就能取得決定勝利。”
穆勒沉默了。作為年輕軍，他本能地相信皇帝，相信上級。但作為職業軍人，他知道戰爭的現實。
“長，”他最終說，“那我們怎麼辦？”
“執行命令。”提爾皮茨平靜地說，“因為我們是軍人。但……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牆上的北海地圖前，背對著穆勒。
“但我會在命令中留下……迴旋餘地。我會告訴舍爾：‘兩週休整，然後準備出擊’。但什麼‘準備出擊’？當戰艦還在船塢裡時，算不算準備好了？當彈藥只補充了一半時，算不算準備好了？”
他轉過，看著穆勒：“皇帝要的是態度，是決心。而我要的，是艦隊的生存。這兩者之間，有一條細線。而走在這條細線上，是艦隊司令的職責，也是我的職責。”
穆勒明白了。這是一種委婉的抗命，一種在服從表面命令的同時，保護實質利益的權宜之計。
“但皇帝如果發現……”
“那就發現吧。”提爾皮茨走回辦公桌後，坐下，“到時候，我會承擔一切責任。但在這之前，我要盡我所能，讓艦隊活下來。”
他拿起筆，開始起草給舍爾的命令。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，每一筆都沉重。
“卡爾，”他一邊寫一邊說，“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嗎？”
“六十七歲，長。”
“六十七歲。”提爾皮茨點點頭，“我花了二十年建立這支海軍。我看著它從無到有，從小到大。每一艘戰艦的設計，我都參與過。每一批水兵的訓練大綱，我都審閱過。對我來說，這支艦隊就像……就像我的孩子。”
他的筆停住了，抬起頭，眼睛裡有一種穆勒從未見過的緒——不是悲傷，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深沉的、近乎父的擔憂。
“而現在，我的孩子要去進行一場可能送命的冒險。而我，作為父親，卻無法保護他。我只能儘量讓他準備得好一點，儘量讓他活得久一點。”
穆勒到嚨發。他從未見過元帥這樣流。在他的印象中，提爾皮茨永遠是那個堅定的、強的、為海軍爭取一切的鐵腕人。
“長……”他不知該說什麼。
“沒事。”提爾皮茨搖搖頭，繼續書寫，“你去忙吧。對了，把這份戰報的副本，寄給蘭芳的陳峰大統領。”
穆勒一愣：“給蘭芳？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陳峰會看懂。”提爾皮茨說，“他會看懂數字背後的含義，看懂這場‘勝利’的真正代價。而有時候，一個局外人的理解，比國所有人的歡呼更重要。”
他寫完命令，簽上名字，蓋上印章。然後，他拿起那份給蘭芳的信封，在上面寫下一行字：
“致陳峰大統領：也許您這樣的人，才能真正理解力量的含義。”
穆勒接過信封和命令，敬禮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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