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報表，繼續用資料說話：“更重要的是，我們的外匯儲備主要靠生出口和德國支付的勞務費支撐。如果德國費用中斷，外匯儲備將在六個月耗盡。到時候，我們連進口石油、廢鋼、機械裝置的外匯都沒有。”
“可以向國借款……”本野一郎說。
“國威爾遜政府明確表示，不會向任何可能參戰的國家提供大額貸款。”若槻搖頭，“英國和法國倒是有錢，但他們會借給一個可能倒向德國的國家嗎？”
現實像一盆冷水，澆在每個人頭上。
西園寺終於開口，聲音緩慢而沉重：“那麼，如果德國願意加價呢？如果他們支付額外的補償，比如……一次支付八百萬英鎊，加上後續的勞務費用不變？”
“八百萬！”大島健一瞪大眼睛，“他們肯出這麼多？”
“王文武暗示，價格可以談。”西園寺說，“而且，德國人現在走投無路。凡爾登如果再沒有突破，整個西線戰略都會失敗。他們願意為兵力付出高價。”
若槻迅速計算：“一次八百萬，相當於兩個月的勞務費提前支付。如果能談下來，可以緩解今年的財政力。但長期來看，關鍵還是每月的穩定收不能斷。”
“但如果得罪英國，貿易中斷，有再多錢也買不到石油和鋼鐵。”山本權兵衛海軍大臣冷冷地說
“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平衡。”西園寺雙手叉放在桌上，“既要拿到德國的錢，又不能完全得罪英國。這就是為什麼陳峰大統領會提出那個‘換裝’方案——表面上看，櫻花國士兵變了德國士兵，我們‘沒有違反合同’。英國人要抗議，也沒有確鑿證據。”
“自欺欺人！”大島健一嗤之以鼻，“全世界都會知道那是櫻花國士兵！換了軍裝就認不出來了？當別人是傻子嗎？”
“但法律上，外上，我們有了辯解的理由。”外務大臣本野一郎若有所思，“我們可以對外宣稱：這些士兵是‘自願加德國外籍軍團’的個人行為，與櫻花國政府無關。雖然牽強，但至有個說法。”
“而且，”西園寺補充，“德國人承諾，這些部隊只會用於西線作戰，不會參與對英國本土的進攻，也不會參與海上行。這樣，對英國的刺激能降到最低。”
“口頭承諾有什麼用？”山本權兵衛質疑，“一旦部隊給德國人指揮，怎麼用就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了。”
會議室再次陷沉默。每個人都在權衡，在計算風險與收益。
大島健一突然站起來，走到牆邊。那裡掛著一幅東亞地圖，櫻花國的版圖被塗紅，像一片燃燒的楓葉。
“各位，”他沒有轉，聲音低沉，“我們在這裡討論的，不只是錢，不只是外。我們在討論帝國的未來，討論二十萬櫻花國青年的命運。”
他轉過，眼睛裡有：“我在陸軍服役三十七年，從尉到大將。我訓練過士兵，指揮過演習，也……也參加過戰爭。我知道戰場是什麼樣子——不是武士道故事裡的榮對決，是泥濘、鮮、恐懼和死亡。”
他走回座位，但沒有坐下：“現在我們要把二十萬年輕人送到西線，送到凡爾登那個絞機裡去。讓他們穿著陌生的軍裝，為了陌生的國家，去打一場與櫻花國毫無關係的戰爭。只因為德國人願意付錢。”
他的目掃過每個人：“我想問：錢，真的比人命重要嗎？比帝國軍人的尊嚴重要嗎？”
這個問題像一把刀，刺進每個人的心裡。
西園寺閉上眼睛。他知道大島說得對，但作為首相，他不能只考慮道義。
“大島君，”他緩緩開口，“去年，你在陸軍大學的畢業典禮上演講，說‘軍人的最高榮譽是為國犧牲’。那麼現在，如果這些士兵的犧牲，能為國家換來急需的資金、換來工業技、換來德國的政治支援，讓櫻花國在未來能更強大、更能保護自己的人民——這樣的犧牲，是否有價值？”
大島健一張了張，卻說不出話。
“我們都在做艱難的選擇。”西園寺繼續說，聲音疲憊但堅定，“櫻花國是個資源匱乏的島國，西面強敵環伺。要生存，要發展，就必須抓住每一個機會，利用每一分資源。有時候，這意味著要做不面的事，要走在道德的邊緣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大島面前：“我向你保證，如果同意這個方案，我會親自監督，確保德國人履行承諾：給士兵最好的待遇、最充足的補給、最合理的作戰任務。而且，所有陣亡者，都將以帝國軍人的規格安葬，家屬將得到雙倍卹金。”
“至於國際力，”他轉向外務大臣，“本野君，你需要準備一套完整的說辭。強調這些士兵是‘個人選擇’，強調櫻花國政府‘尊重公民的自主權’，強調我們‘依然保持中立立場’。同時，私下裡過蘭芳的渠道，向英國傳遞資訊：這只是商業行為，不改變櫻花國的基本外政策。”
“英國人會信嗎？”本野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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