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被褥裡坐起，作輕得像貓。牆上著三張海報，都是在街角揭下來的宣傳畫。最新的一張印著醒目的標題：
“皇軍威武！歐陸揚威！”
海報下方配圖：櫻花國士兵站在法式城堡前，著步槍，表堅毅。背景是燃燒的戰場，但前景計程車兵軍裝筆，臉上帶著勝利者的驕傲。海報邊緣印著小字：“帝國男兒，世界舞臺在召喚！報國從軍，榮無限！”
浩二盯著那張海報看了足足一分鐘。他十七歲，東京帝國大學預科在讀，本該在今年春天升法學部。但現在，他做了另一個決定。
“浩二，起床了。”紙門外傳來父親低沉的聲音。
“はい（是）！”他迅速疊好被褥，換上學生服——深藍立領，銅釦鋥亮。鏡子裡的年面容清秀，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天真的狂熱。
餐廳裡，一家西口圍坐在矮桌前。母親的眼睛紅腫著，面前的白飯幾乎沒。八歲的弟弟健太倒是吃得很香，一邊吃一邊瞄哥哥掛在牆上的“志願兵申請表”。
“今天……就要去嗎？”母親終於開口，聲音像繃的弦。
浩二點頭：“上午九點，XX神社前集合。先檢，合格的人坐火車去熊谷訓練營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母親想說點什麼，被父親打斷了。
“吃飯。”父親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浩二己經決定了。這是男子漢的選擇。”
母親低下頭，肩膀微微發抖。浩二知道在哭，但他強迫自己不去看。不能心，不能搖。老師在課堂上說過：“國家危急存亡之秋，青年當而出。個人的命運與帝國的命運相連，為國捐軀是最高榮譽。”
何況，去歐洲打仗還能拿到錢。每個月二十五日元的基礎薪餉，加上海外津、戰鬥津，據說前線士兵每月能拿到五十日元——相當於父親在印刷廠三個月的工資。這些錢會首接匯到家裡，家裡就能買得起白米，買得起，弟弟就能繼續上學。
“我吃飽了。”浩二放下碗筷，深深鞠躬，“父親，母親，謝多年的養育之恩。我此去，定當不負家族之名，為國盡忠。”
父親沉默地點頭。母親終於忍不住，捂住臉哭出聲來。
健太卻跳起來：“哥哥！你會像海報上那樣，站在城堡前面拍照嗎？”
浩二笑了，弟弟的頭：“會。到時候寄照片回來給你看。”
“要騎大馬！要戴勳章！”
“好，都答應你。”
離開家時，天己經亮了。街巷裡飄著煤煙和煮飯的氣味。報的賣聲從街角傳來：
“號外！號外！皇軍歐洲再創輝煌！帝國男兒威震索姆河！”
“《朝日新聞》獨家：前線將士家書——‘我等在此戰，皆為帝國明日之榮！’”
“米價平穩！政府確保軍屬家庭供給！”
浩二買了份報紙。頭版頭條果然又是戰地報道，配著一張模糊的照片，據說是櫻花國士兵在法國村莊升起XX旗。文章裡充滿了激昂的詞句：“帝國軍人之勇武，己獲盟友最高讚譽”、“歐洲戰場，皇軍展現亞洲武士之魂”。
翻到第二版，是一篇社論，標題目驚心：
《帝國存亡之秋：每一個國民的責任》
文章寫道：“……若無前線將士之犧牲，何來國之安寧？若無皇軍浴戰換取之外匯，何來進口之糧食與機？諸君今日所食之米，所穿之，所之和平，皆賴十萬將士遠赴重洋、灑歐陸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