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海，十一月二日，凌晨
暴風雨在午夜時分達到頂峰。
“俾斯麥號”在八米高的巨浪中艱難前行。戰艦像一葉小舟般被拋起、落下，每一次下落都伴隨著船龍骨發出的。海水衝上甲板，在炮塔和上層建築間奔湧，然後從排水孔湧出。
舍爾上將自己扶著艦橋的扶手，臉蒼白但眼神堅定。他己經二十個小時沒閤眼了，咖啡喝到反胃，但不敢休息。
“報告航向和航速！”他對著通話管吼道。
“航向310，航速十八節！”舵手的聲音被風聲和海浪聲撕扯得斷斷續續，“將軍，不能再快了！浪太大了！”
舍爾知道。十八節己經是極限，再快，艦艏可能會被大浪拍壞，或者更糟——在劇烈搖擺中發生結構損傷。
但慢下來更危險。如果英國人追上來……
“雷達有發現嗎？”他問雷達。
“沒有，將軍！海面雜波太強，有效探測距離不到十海里！而且……”雷達的聲音帶著恐慌，“而且雷達天線可能損了！回波不穩定！”
該死的天氣。舍爾暗罵。這場風暴打了一切計劃。艦隊被迫減速，隊形被吹散，通訊時斷時續。他現在甚至不確定“提爾皮茨號”是否還在後面——最後一次燈訊號是兩個小時前，那時還跟在一海里外，但現在什麼也看不見。
“將軍！”通訊突然喊道，“收到‘提爾皮茨’的燈訊號：‘機故障，減速至十二節，請求指示！’”
舍爾的心沉了下去。機故障？在這種天氣裡？
“回覆：保持航向，盡力修復。我們將減速至十五節等待。”他下令，然後補充，“另外，詢問故障詳。”
等待回覆的幾分鐘，對舍爾來說像幾個小時。艦橋在劇烈搖擺，桌上的海圖、尺規、鉛筆全部落到地上。一個年輕軍沒站穩，撞在艙壁上，額頭出，但立刻被醫務兵拖走。
“回覆來了！”通訊喊道，“‘提爾皮茨’報告：右舷外側推進軸過熱，被迫停車。需要至六小時冷卻檢修。”
六小時。舍爾閉上眼睛。在這片暴風雨中的北海，減速到十二節，停留六小時……這等於把自己釘在十字架上，等著英國人來。
但能拋下“提爾皮茨”嗎？不能。是姊妹艦，是特遣隊的一半力量，是德意志海軍的驕傲。
“通知各艦，”舍爾最終做出決定，“全隊減速至十二節，航向不變。驅逐艦在周圍警戒，巡洋艦前出偵察。另外……給公海艦隊主力發報，報告我們的位置和況。”
“發報？”參謀長驚訝，“將軍，無線電靜默……”
“靜默己經被打破了。”舍爾疲憊地說，“機故障需要時間修復，我們走不了。如果英國人追來，我們需要主力艦隊的支援。發報吧，用加波段。”
“是……”
加電波穿過暴風雨，飛向南方。舍爾不知道主力艦隊離這裡多遠，不知道他們是否能收到，更不知道即使收到，能否在風暴中及時趕來。
他現在能做的，只有等待。等待“提爾皮茨”修復，等待風暴過去，等待……可能是英國艦隊出現的那個時刻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凌晨三點，風暴沒有毫減弱。西點，“提爾皮茨”報告：過熱問題緩解，但暫時只能維持八節航速，且不能全速倒車。
五點，天依舊漆黑。雷達突然報警。
“接！方位270，距離……十五海里！多目標，大型水面艦艇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