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長生一字一頓，聲音在大帳迴盪，步步。
“護軍營夜間換防有著森嚴的規矩。大阿哥的人馬昨夜卻像提前埋伏好的一樣，連半炷香的時間都沒用，就整齊劃一地圍住了皇上的幄。”
“大阿哥，您大半夜不睡覺，披甲執銳，刀出半鞘，到底是在等什麼？”
“您在等太子吸了過量的毒香，等他神經徹底錯喪失理智，等他拿著刀走向皇上的帳。您不是在救駕，您是在暗驗收您這五年來的投毒果！”
顧長生的話語如同集的連珠火銃，將胤禔看似完的“不在場證明”和“救駕之功”，打得千瘡百孔。
“一派胡言！這都是你那可笑的臆測！證據呢？！”
胤禔額頭青筋暴起，像一頭被踩了尾的惡狼一樣咆哮起來，“你說本王投毒，本王常年在外領兵打仗，如何能把毒香神不知鬼不覺地送進東宮？！你拿不出人證證，憑著幾句瘋話就敢構陷皇子，本王明日必上奏摺，誅你九族！”
顧長生面上不聲，但藏在袖子裡的手心卻滲出了一層冷汗。
胤禔咬死了要證據。可最關鍵的那塊布料己經在太監的肚子裡了，總不能當著康熙的面把人開膛破肚。沒有母本比對，單憑邏輯推演，在極其看重證的康熙面前，本定不了一個皇長子的謀逆死罪。
就在大帳的氣氛降至冰點，胤禔眼神中閃過一劫後餘生、準備反咬一口的時候。
幄厚重的門簾，被人從外面緩緩掀開。
一陣夾雜著冰雪的夜風吹了進來，吹得燭火瘋狂搖晃。
一個穿著玄大氅、臉冷峻如鐵的年輕影，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帳。他手裡捻著一串紫檀木佛珠，步伐沉穩，沒有發出一多餘的聲響。
西阿哥，胤禛。
顧長生繃的肩膀，在看到那個影的瞬間，終於無聲地鬆弛了下來。
康熙看到胤禛深夜前來，眉頭微皺，語氣中帶著幾分疑：“胤禛？這麼晚了，你來做什麼？”
胤禛走到案前，規規矩矩地跪下，磕了一個頭。他沒有去看旁邊暴怒的大阿哥，也沒有去看顧長生。他就像是一個毫無、只知道執行公務的機。
“兒臣胤禛，叩見皇阿瑪。兒臣深夜驚擾，實因有一樁營務核查，發現了些許嚴重的紕。事關重大，兒臣不敢延誤，特來請旨。”
胤禛不不慢地從寬大的袖子裡，掏出了一本賬冊，雙手呈舉過頭頂。
“兒臣奉皇阿瑪之命，核查此次秋獮大營的各項雜項用度。”
胤禛的聲音平穩得就像一潭死水，沒有一波瀾。但在胤禔聽來，卻彷彿是地獄裡敲響的喪鐘。
“兒臣在核對採買賬目時偶然發現。大哥邊的這位首領太監，在過去的半年裡，曾多次以高昂的三倍溢價，避開務府的常規統籌渠道，私下從西域胡商手中，購了大量的高純度鉛丹，以及一種名為曼陀羅的異常香料。”
胤禛翻開賬冊的其中一頁，聲音在帳篷迴盪。
“不僅如此，這些高價香料的去向，在務府的領用簿上被做平了賬，全部標記為送往了毓慶宮，用作給太子殿下的‘安神定志’之用。”
胤禛抬起頭，那雙深邃得看不見底的眼睛，平靜地看著康熙。
“兒臣愚鈍，不知這鉛丹和曼陀羅究竟有何妙用。但涉及東宮和大哥，兒臣不敢專斷瞞，唯有將此賬冊原原本本呈皇阿瑪定奪。”
顧長生看著跪在地上的胤禛，後背一陣發涼。
沒有任何預謀，沒有任何提前的串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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