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，雪沒停。
張站在山崖底下，看著外頭的天。灰濛濛的，分不清是早晨還是傍晚，只有雪在不停地下，匝匝的，像一面白的簾子。
“哥，還走嗎？”老二張石走到他邊，小聲問。
張沒說話。
他看了看那些還在睡的孩子。十五個，一堆，蓋著那兩床破被子，像一窩在一起取暖的小。最小的幾個，老七老八豆兒老十五，被護在最中間，臉都紅撲撲的，睡得正香。
又看了看剩下的糧食。一小袋松子橡子，昨晚上煮了一鍋，還剩半袋。省著吃，能撐兩天。
兩天以後呢？
得走。不能停在這兒。這山崖底下雖然能擋風雪，但什麼吃的都沒有。松鼠都在林子裡，得往前走，往深山走，找更多的糧食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他把幾個大的起來，讓他們把小的都醒。
“收拾東西，吃完就走。”
老三張旺著眼睛坐起來，迷迷糊糊地問：“哥，去哪兒？”
“往山裡走。”
“為啥？這兒不是好嗎？”
張沒回答。老五張娣拉了拉老三的袖子，小聲說：“這兒沒吃的，得去找吃的。”
老三不問了，爬起來收拾東西。
張把剩下的那點糧食全倒進鍋裡，煮了一大鍋糊糊。稀的，一人一碗，剛好分完。
十五個孩子圍著火堆，捧著碗，小口小口地喝。沒人說話，只有吸溜吸溜的聲音。
喝完，張把鍋收起來，把火滅了。
“走。”
他們走出山崖，走進雪地裡。
雪比昨天還大。
雪花麻麻的，打在臉上，疼得像針扎。風也大，嗚嗚地刮，把雪吹起來，打在眼睛上，什麼都看不清。
張走在最前面，用木探路。雪已經沒到膝蓋了，每走一步都要費好大的力氣。他把從雪裡拔出來，往前一步，再拔出來，再一步。
老二張石抱著老八張小丫，跟在他後面。張石才八歲，抱著個孩子，走得比他更艱難。雪都快到他大了，他一步一步地挪，把從雪裡拔出來，往前一步，再拔出來，再一步。老八被他裹在懷裡，只出一張小臉，眼睛閉著，不知道是睡著還是醒著。
老三張旺牽著老六張強，跟在張石後面。老六走不，老三就拖著他走，拖幾步，歇一下，再拖幾步。老三自己的臉凍得發青，都在抖，可他咬著牙，一聲不吭地拖。
老五張娣牽著老四張小山，走在老三旁邊。老四張小山三歲了，走幾步就要摔一跤，老五就把他拉起來，拍拍他上的雪，繼續走。老五自己的手凍得通紅，手指頭都不直了，可沒喊過一聲冷。
杏兒抱著老十五，走在後面。老十五裹在的棉襖裡，只出半張小臉。杏兒十歲了，比張石大兩歲，可瘦，力氣小，走幾步就得歇一下。石頭跟在旁邊，想去幫抱老十五，杏兒不讓，說自己抱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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