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是被凍醒的。
火早就滅了，巖裡冷得像冰窖。他睜開眼，看見幾個小的還在一起睡著，臉都凍得發白，發紫。踏雪趴在老三張旺邊，把腦袋埋在他懷裡，渾都在發抖。
天亮了。
他爬起來，走到巖口，往外看。
又是一個晴天。太出來了，照在雪地上，白得晃眼。風停了，山林一片寂靜。
他回到裡面，把幾個大的起來。
“走了。”
老二張石睜開眼，了，爬起來。杏兒也醒了，把老十五遞給石頭抱著，站起來。
幾個小的還在睡，被醒的時候哼哼唧唧的，不肯睜眼。
“起來，走了。”張說，“今天翻過那座山。”
他把剩下的糧食拿出來，煮了一鍋糊糊。稀的，一人小半碗，連狗也分了一點。
喝完，他們把火滅了，收拾東西，走出那個巖。
外頭比裡面還冷。冷風灌進來，幾個小的一團，直打哆嗦。
張走在最前面，往山上走。
那座山不高，但很陡。雪很厚，沒到大。他走在最前面，用木探路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老二張石抱著老八張小丫，跟在他後面。爬幾步，一下，爬幾步，一下。老八被他裹在懷裡，只出一張小臉，眼睛閉著，不知道是睡著還是醒著。
老三張旺牽著老六張強，跟在張石後面。老六走不，老三就拖著他爬，拖幾步，歇一下，再拖幾步。老三自己的臉凍得發青，都在抖，可他咬著牙，一聲不吭地拖。
老五張娣牽著老四張小山，走在老三旁邊。老四張小山三歲了，爬幾步就要摔一跤，老五就把他拉起來，拍拍他上的雪，繼續爬。老五自己的手凍得通紅，手指頭都不直了，可沒喊過一聲冷。
杏兒抱著老十五，跟在後面。老十五裹在的棉襖裡，只出半張小臉。杏兒十歲了，可瘦，力氣小，爬幾步就得歇一下。石頭跟在旁邊，想去幫抱老十五，杏兒不讓，說自己抱得。
石頭只好抱著追風——那隻灰黑的小狗。追風在他懷裡瑟瑟發抖，把臉埋在他胳膊彎裡。
二丫抱著豆兒，走在杏兒後面。豆兒比老十五還小，裹在二丫的破棉襖裡，一不。二丫七歲了，抱著個孩子，爬幾步就，可不敢停，怕一停下來就跟不上了。
三蛋四歲，自己爬，牽著二丫的角。小草五歲，抱著四妮，跟在後面。四妮兩歲，趴在小草懷裡，眼睛半睜半閉的，凍得不會哭了。
大黃和小花跟著踏雪，在隊伍前後跑來跑去。踏雪跑在最前面，時不時回頭看看，像是在給他們帶路。
十五個人，四隻狗，在雪地裡慢慢地爬。
爬了半個時辰，爬到半山腰。
老三張旺忽然喊：“哥，爬不了。”
張回頭一看。老三張旺坐在雪地裡，老六張強趴在他上，兩個人都是一雪，臉凍得發青。
“歇一會兒。”張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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