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樂五年九月,南京,奉天殿。
金秋的過雕花窗欞灑進殿中,落在朱棣的座上,映出一片輝煌。他端坐於座之上,目炯炯,落在殿中跪伏的那些影上。
那些影,高鼻深目,各異,著奇裝異服。他們匍匐在地,口中唸唸有詞,說的是朱棣聽不懂的語言,但那恭敬的姿態,卻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表達他們的心意。
這是鄭和第一次下西洋帶回的各國使節——占城、爪哇、舊港、滿剌加、蘇門答臘、錫蘭、古裡......大大小小十幾個國家,或遣使來朝,或隨船貢,一時間,奉天殿中滿了形形的異邦人。
禮部尚書鄭賜跪於一旁,朗聲唱名:
“占城國王遣使臣阿加,進貢白象、犀牛、伽藍香!”
“爪哇國東王遣使臣亞烈加蘇,進貢珍珠、珊瑚、玳瑁!”
“舊港宣使施進卿,進貢沉香、降香、錫!”
“滿剌加國王拜裡迷蘇剌遣使臣,進貢珍珠、玳瑁、鸚鵡!”
“蘇門答臘國王宰奴裡阿必丁遣使,進貢寶石、瑪瑙、龍涎香!”
“錫蘭山國王亞烈苦奈兒遣使,進貢水晶、珊瑚、寶石!”
“古裡國王沙米的喜遣使,進貢寶石、珊瑚珠、琉璃瓶!”
朱棣一一點頭,臉上出滿意的笑容。西年了,從派遣鄭和下西洋的那一刻起,他就在等這一天。他要讓天下人都知道,大明才是世界的中心,才是萬邦來朝的天朝上國。
他站起,走下座,來到那些使節面前。他親手扶起跪在最前面的占城使臣,溫言道:“遠來辛苦。朕既天命,君主天下,一上帝之心,施恩佈德。凡覆載之、日月所照之,其人民老,皆使之遂其生業,不至失所。爾國王既能慕義而來,朕心甚。”
占城使臣聽不懂這些話,卻從通事的翻譯中明白了皇帝的意思。他再次跪地叩首,口中唸唸有詞,將隨攜帶的國書雙手奉上。
朱棣接過國書,轉對禮部尚書道:“著鴻臚寺員,將各國使臣安置於會同館,厚給食,擇日賜宴。其貢,皆收貯庫,按例給賜回賞。”
鄭賜叩首領旨。
朝貢大典之後,朱棣在奉天殿設宴,款待各國使臣。殿中張燈結綵,樂聲悠揚。使臣們坐在席間,品嚐著從未見過的珍饈味,眼中滿是驚奇與敬畏。
酒過三巡,朱棣舉杯,朗聲道:“朕聞王者無外,今天下一家。自今以後,爾等各國當恪守朕意,循禮安分,毋得違越,不可欺寡,不可凌弱,庶幾共太平之福!”
各國使臣雖然不完全明白,卻也從通事的翻譯中明白了大意,紛紛起,舉杯遙祝。
永樂五年至八年,是明朝與西洋諸國往最為頻繁的時期。
自鄭和第一次下西洋歸來後,各國使臣絡繹不絕,相於道。占城、暹羅、爪哇、蘇門答臘、滿剌加等國,或一年一貢,或兩年一至,其使臣、商隊,絡繹不絕地來到中國。
據《明實錄》記載,永樂一朝二十一年間,來華使節達三百一十八次之多,平均每年十五次。東南亞、印度洋一帶,三十多個國家紛紛前來朝貢。僅永樂元年至永樂二十二年,占城來使十八次,暹羅二十二次,滿剌加十五次,蘇門答臘十三次,爪哇十五次,汶萊八次。每次使團的規模也十分驚人,如永樂九年七月,滿剌加國王拜裡迷蘇剌率妻子及陪臣五百西十餘人朝。
朱棣對朝貢使團給予了極高的禮遇。他在京師建立會同館,專門接待各國使臣。使臣們一應食宿,皆由朝廷供給。他們帶來的貢,朝廷以“薄來厚往”的原則,給予數倍的回賜。這種“厚往薄來”的政策,固然耗費巨大,卻在短時間吸引了無數海外國家,使得“萬國來朝”的盛況達到了頂峰。
然而,最讓朱棣欣的,還不是這些使臣的絡繹不絕,而是那些國王的親自來訪。
永樂九年七月,滿剌加國王拜裡迷蘇剌親率王妃、王子、陪臣等五百西十餘人,隨鄭和船隊來華朝貢。朱棣聞報,命禮部以極高規格接待,沿途驛站備好車馬舟船,供其一行使用。
七月十五日,拜裡迷蘇剌抵達南京。朱棣在奉天殿親自接見,賜宴於華蓋殿。他看著這個來自遠方的國王,心中湧起萬千慨。當年他起兵靖難時,何曾想過有朝一日,會有萬里之外的國王親自來朝?
“國王遠來辛苦。”朱棣溫言道,“朕聞滿剌加扼守海峽咽,乃西洋要衝。今國王既能慕義而來,朕甚嘉之。自今以後,滿剌加可我大明保護,暹羅若敢侵犯,朕必為爾等做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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