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拳頭就要落下,一道影卻比林烽更快。
石伯不知何時己經擋在了年輕人前。他作並不快,甚至顯得有些遲緩,只是微微側,左手看似隨意地一抬,手背恰好格在刀疤臉的手腕側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。刀疤臉那勢大力沉的一拳,竟被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格帶偏了方向,狠狠砸在了旁邊的木柵欄上,震得腐朽的木屑簌簌落下。刀疤臉痛呼一聲,捂著手腕,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老頭。
“老東西,活膩了?”刀疤臉後的壯漢怒罵著就要上前。
石伯渾濁的眼睛抬起來,平靜地掃過幾人。那目並不兇狠,卻帶著一種久經沙場沉澱下來的、冰冷的迫。“欺負個孩子,算什麼本事?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每個人耳中,“疤爺讓你們來收‘孝敬’,沒讓你們把人往死裡吧?鬧出人命,誰也不好代。”
刀疤臉臉變了變,顯然被石伯點中了要害。他惡狠狠地瞪了石伯一眼,又看了看被他護在後的年輕人,啐了一口:“老東西,算你狠!小子,東西拿來!不然下次沒這麼便宜!”
年輕人嚇得渾發抖,抖著將懷裡的小布包遞了過去。刀疤臉一把奪過,掂量了一下,這才罵罵咧咧地帶著人走了。
人群散去,年輕人癱坐在地,低聲啜泣起來。
石伯沒有看他,轉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,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林烽卻看得分明。石伯那看似隨意的一格,角度、時機都準無比,用的是巧勁,瞬間瓦解了對方的力道。這絕不是普通莊稼把式能有的手。
“謝謝……謝謝老伯……”年輕人噎著道謝。
石伯閉著眼,淡淡回了一句:“下次機靈點。在這裡,示弱就是找死。”
林烽的目落在石伯那雙佈滿老繭和疤痕的手上。這雙手,剛才輕易化解了壯漢的攻擊。他心中對石伯的份再無懷疑——這絕對是一個經百戰的老兵,而且很可能,正如第西章梗概所暗示的,來自那支以紀律嚴明、戰力強悍聞名的戚家軍。
夜,再次降臨。牢營陷一片死寂,只有遠水里老鼠的窸窣聲和此起彼伏的鼾聲、聲。高燒如同水般反覆衝擊著林烽的意識,他蜷在草堆裡,時而滾燙時而冰冷,牙關咬,抵抗著陣陣眩暈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停在了他的草棚外。
林烽猛地睜開眼,黑暗中,他看到一個模糊的影站在不遠,正是石伯。
“小子,”石伯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,帶著一探究,“你到底是什麼人?”
林烽心頭一,強撐著神,啞聲反問:“什麼意思?”
“尋常農家子,捱了刀箭,又又凍,早就該像隔壁那個一樣了。”石伯的聲音很平靜,卻像刀子一樣銳利,“可你,骨頭,眼神更。昨天奪刀反殺那兩個倭寇,那幾下子,乾淨利落,像是……練過?”
林烽沉默。他無法解釋自己的來歷,更無法解釋那些刻在記憶裡的現代格鬥技巧。
“還有,”石伯向前一步,月過枯枝的隙,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,那雙銳利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能看人心,“你看著那些人被拖走,看著那些糊糊,看著那些欺……你眼裡有火。那不是害怕,不是麻木,是……憤怒。一種恨不得把這地方燒乾淨的憤怒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得更低:“一個農家年,哪來這麼大的恨意?又哪來那麼利落的手?”
林烽的心跳在寂靜中擂鼓般作響。他迎著石伯審視的目,在黑暗中緩緩開口,聲音因高燒而沙啞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我恨的,不是某個人。我恨的,是讓無辜者變‘替死鬼’,讓兵卒活不下去只能為匪,讓倭寇橫行無忌的……這一切。”
他沒有首接回答石伯的問題,卻給出了一個老兵能聽懂的回答。
石伯靜靜地站在月下,斑駁的影在他臉上跳躍。過了許久,他幾不可聞地“嗯”了一聲,那聲音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。他沒有再追問,只是轉,緩緩走向牢營中央那棵虯結的枯樹,背靠著樹幹坐下,影融更深的影裡。
林烽著那個融黑暗的背影,肩胛的劇痛和高燒的眩暈依舊折磨著他,但心底那冰冷的憤怒,卻彷彿被石伯那聲“嗯”點燃了一微弱的火星。
活下去。他再次對自己說,目越過石伯的背影,向枯樹上方那片被木柵欄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夜空。一微弱的星,艱難地穿了牢營上方的汙濁空氣,落在枯樹嶙峋的枝椏上,像一粒倔強的火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