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行星帶的人。”
不是一個人的名字，是很多人的名字。一百二十三個人，一個名字。他不知道他們每個人的名字，但他知道他們是誰。是從小行星帶來的人，是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人，是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的人。他站起來，看著那個名字。綠的墨水在金的芒中閃爍，像一片剛剛長出的葉子。
“趙明。”老張的聲音從後傳來。
他轉過頭。老張站在他後，手裡拿著那顆塑膠星星——不是掛在樹上的那顆，是另一顆。更小，更歪，邊緣更扎手。
“剛才那個孩子給的。還有一顆。說，一顆給樹，一顆給人。”
“給誰？”
“給等在這裡的人。”老張把星星遞給趙明。“給你。”
趙明接過星星。很輕，像一片羽。邊緣確實扎手，但他攥得很。他把星星舉起來，對著。塑膠是明的，在金的芒中折出細細的彩虹，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影。
“老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要把它掛在回聲室裡。等回聲室建好了，掛在最中央。讓所有來這裡的人都能看到。讓所有在回聲室裡聽聲音的人都知道——有人給樹送了一顆星星。”
老張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笑了。那是一個很輕的笑，角微微上翹，眼睛眯了一條線。“好。那就掛。”
當天晚上，林薇的資訊場度恢復到了百分之八十七。的花己經開到了第二十六層，最層的是金、藍、白、還有綠——趙明寫在年牆上的那個名字的，綠的，墨水快用完了，但還在那裡，像一片剛剛長出的葉子。
在聽。聽碼頭上那些人的聲音。一百二十三個人，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人。他們的聲音很低，很輕，像在夢裡說話。有人在說“到了”，有人在說“樹好高”，有人在說“好暖”，有人在說“媽媽，我們到了”。聽到了那個孩子的聲音。很小，很輕，像一隻貓在走路。
“媽媽，樹有星星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我給的。”
“嗯。是你給的。”
“它會一首掛著嗎？”
“會。一首掛著。”
“永遠？”
“永遠。”
林薇聽著那些聲音，花心的點閃爍了一下。想起了什麼。在還是人類的時候，在還是一個在聯邦科學院的實驗室裡研究異種生的研究員的時候，曾經收到過一顆星星。不是真正的星星，是一張紙，金的，五角的，從一個同事的筆記本上撕下來的。那個同事說，你整天在實驗室裡，不看星星，會忘記天上有的。把那顆星星在了顯微鏡的鏡筒上。後來聯邦崩潰了，離開了實驗室，再也沒有回去過。那顆星星還在那裡，在鏡筒上，在黑暗中。沒有人撕掉它。
“林薇。”陳昊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回過神來。陳昊站在花瓣的邊緣，手裡拿著一個數據板，螢幕上是碼頭的即時畫面。那些人還在那裡，在裡，在樹下。有人睡著了，有人還在說話，有人仰著頭看著樹冠上的那顆星星。
“你看到了？”林薇問。
“看到了。一百二十三個人。都到了。”
“他們走了很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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