歐羅的人到達的那一天，土星的環格外暗淡。不是環真的變暗了——是“希號”太亮了。第一百五十塊外壁鋪設完後，整棵樹的芒己經能夠與土星的環分庭抗禮。銀白的樹幹、金的外壁、藍的星窗，在太空中織一幅流的畫卷。從遠看，“希號”像一顆正在發芽的種子，從土星的環邊緣探出頭來，向著虛空展著枝條。
老張站在日晷廊裡，看著木星的方向。那顆巨大的氣態行星在星空中只是一個暗淡的橘黃點，但他知道，在那顆點的附近，在歐羅的冰層下面，有人在鑿冰。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鑿了很久了。
“老張。”趙明站在他邊，手裡攥著那顆塑膠星星——不是掛在樹上的那顆，是另一顆，更小，更歪，邊緣更扎手。他每天都帶著它，放在口袋裡，和那枚幣放在一起。
“嗯。”
“歐羅的人——他們什麼時候到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張看著木星的方向，“也許今天，也許明天。也許——”
“他們會到的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冰層快鑿穿了。”趙明把星星舉起來，對著，“昨天，林薇說，歐羅方向的訊號變強了。冰層斷裂的聲音越來越響，越來越。不是一個人在鑿，是很多人在鑿。一起鑿，一起敲，一起砸。冰層己經很薄了。快了。”
老張沒有說話。他看著木星的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當天下午，訊號來了。不是通訊訊號，是一道。從歐羅的方向來的，微弱的、抖的、像一快要斷的線。在太空中走了很久——從木星到土星，走了一個多小時。一個多小時裡，它穿過了小行星帶的塵埃，穿過了火星的軌道，穿過了無數星辰的芒。它到達土基的時候，己經微弱得像一針尖上的點。
趙雪在指揮中心裡看到了那道。盯著螢幕上的那個點，看了很久。它不是自然——是人工源，從冰層下面出來的，穿過冰，穿過歐羅稀薄的大氣層，穿過太空。有人在冰層下面鑿開了一個，然後把送了上來。他們在說：我們在這裡。我們還活著。
“燧石。”趙雪的聲音很輕。
「在。」
“那道——能回覆嗎？”
「能。用‘希號’的外壁反。控制反的角度和頻率，可以模擬爾斯電碼。」
“回覆。容——”
想了想。
“看到你們了。等你們。”
「己傳送。」
在歐羅的冰層下面，在黑暗的海洋中，在一個用鑿子、錘子和骨頭鑿出來的裡，一個人看著頭頂那道從土星來的。它很小，很微弱，像一快要斷的線。但它在那裡。它在說：看到你們了。等你們。
“鑿。”他說。聲音沙啞，像冰層斷裂的聲音。
後，那些人舉起了鑿子。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冰層在震，在開裂，在崩塌。從裂中湧進來，越來越多，越來越亮。
當天晚上，陳昊站在核心艙裡，看著林薇的花。花瓣開到了第二十八層，最層的是金、藍、白、綠，還有冰的——明的，像一層不存在的水。
“歐羅的人鑿穿冰層了？”他問。
“鑿穿了。”林薇的聲音從花中傳出來，“今天，他們鑿穿了最後一層冰。從冰中照了進去，照到了黑暗的海洋上。他們看到了。”
“有多人？”
“西百三十七個人。在冰層下面待了不知道多年。從聯邦崩潰的那一天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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