椅子越來越多。先是趙明的那把,然後是老張焊的那把,然後是趙明給媽媽做的那把,然後是陳昊放的那把。後來,人們開始自己帶椅子來。老袁從種子五號的船塢裡帶來一把用舊金屬板焊的,椅背上刻著一行字:“給所有在冰層下面的人。”那個從火星來的父親帶來一把用舊貨箱木板釘的,很矮,是給他兒的。兒自己帶來一把更矮的,是給的星星的。椅子們圍著小樹,排了一圈,歪歪扭扭的,像一群趕了很遠的路終於坐下的人。
趙明每天坐在自己的椅子上,看著那棵小樹。它己經長到齊腰高了,樹幹有手腕那麼,樹皮是棕的,上去糙糙的。樹枝從西變了十幾,向著西面八方展,像一個正在張開手臂的人。葉子多得數不清了,綠的,深綠的,一片疊著一片,風一吹就沙沙地響。趙明有時候會閉上眼睛,聽那些聲音。沙沙沙,沙沙沙,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唱歌。
“趙明。”老張的聲音從後傳來。
趙明沒有睜眼。“老張,你聽。”
老張站在圓的外面,聽了很久。什麼也沒聽到。但他沒有說。他走進那個圓,坐在自己的椅子上——老張焊的那把,椅背上有一道焦痕,像一棵被閃電劈過的樹。他坐在那裡,聽了一下午。
傍晚的時候,那個從火星來的父親帶著兒來了。兒跑進那個圓,坐在自己的矮椅子上,把星星放在那把更矮的椅子上。星星在“希號”的芒中折出細細的彩虹,照在小樹上,照在那些葉子上。
“爸爸,它長得好高了。”
“嗯。好高了。”
“比我高?”
“比你高。比趙明高。比老張高。很快就要比所有人都高了。”
“比天高?”
“比天高。”
兒笑了。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星星,放在那些星星中間。一百多顆了。大大小小的,歪歪扭扭的,明的塑膠折出細細的彩虹,照在小樹上,照在那些椅子上,照在那些坐著的人臉上。小樹搖了搖,葉子沙沙地響。
“它在笑。”兒說。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葉子在響。笑的時候,葉子就會響。”
那天晚上,陳昊站在核心艙裡,看著林薇的花。花瓣開到了第八十層,最層的是綠——那種深沉的、安靜的、像很多人在樹下坐著的那種綠。花心的點穩定地脈著。
“今天有很多人去公園。”林薇的聲音從花中傳出來。
“嗯。很多人。”
“他們坐在椅子上,看著那棵樹。什麼都不做。就是坐著。”
“嗯。”
“趙明坐了一整天。老張坐了一下午。老袁收工後也去了。那個父親和兒每天都來。還有很多人。他們坐在那裡,看著樹,聽著葉子響。什麼都不想,什麼都不怕。”
陳昊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他們在等。”
“等什麼?”
“等樹長大。等它高到能看到星星。等它的葉子多到能擋住風。等它的扎到所有人都能覺到。”
“要等很久。”
“嗯。很久。但他們不怕。他們等了那麼久,從火星到土星,從黑暗到,從沒有家到有家。他們不怕等。”
林薇沒有說話。花瓣輕輕地展開,綠溫地包裹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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