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招聘家庭教師的日子,天放了晴。
清晨的過狹小的窗欞,灑在桌案上,映得那份偽造的履歷泛著淡淡的澤。我坐在鏡前,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裝扮:月白素旗袍洗得有些發白,布底布鞋乾淨整潔,短髮服帖地在耳後,臉上依舊敷著淡淡的鉛,眉形平緩,眼尾低垂,眼神溫順得像一汪淺灘,沒有毫鋒芒。
這是蘇晚,一個出寒微、安分守己的教書先生。
“大小姐,都準備好了嗎?顧家的馬車己經在巷口等著了。” 福伯站在門口,語氣裡滿是擔憂,手裡還攥著一個小小的布包,“這裡面是幾個銅板,您拿著,萬一用得上。到了顧家,您一定要謹言慎行,千萬不能出破綻啊。”
我接過布包,塞進旗袍的暗袋裡,指尖到冰涼的銅板,心裡卻一片平靜。“福伯,放心吧,我知道該怎麼做。” 我站起,又了腕間的沉香佛珠,那道痕硌得我生疼,時刻提醒著我,我是誰,我要做什麼。
走出小院,巷口果然停著一輛黑的馬車。馬車不算奢華,卻也緻,車上刻著顧家的族徽,低調中著權勢的威。車伕穿著整齊的青長衫,見我走來,面無表地開口:“是蘇晚小姐?請上車。”
我微微頷首,聲音放得溫和謙卑:“有勞車伕先生。”
彎腰鑽進馬車,車廂裡鋪著的絨布,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,與顧臨淵上的氣息有幾分相似,卻又了那份冷冽,多了幾分和。我坐在角落,雙手放在膝上,微微低頭,目落在自己的布底布鞋上,刻意表現出幾分侷促與拘謹 —— 這是蘇晚該有的模樣,一個第一次踏權貴之家的普通子,難免會張。
馬車緩緩駛,車碾過石板路,發出平穩的聲響。窗外的景緻漸漸從仄的巷弄,變了繁華的街市,再到綠樹蔭的洋房別墅區。顧家果然氣派,坐落在滬上最富庶的地段,西周高牆林立,門口站著兩個著黑的保鏢,神嚴肅,戒備森嚴,遠遠去,就像一座不可靠近的城堡,冰冷而威嚴。
馬車停在顧家大門前,車伕下車,替我拉開車門:“蘇小姐,到了。”
我起,緩緩走下車,抬頭向眼前的顧家大門。朱漆大門氣派非凡,銅環鋥亮,門兩旁擺放著兩尊石獅子,栩栩如生,著一生人勿近的迫。與殘破的沈府相比,這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麼刺眼,那麼格格不。
我深吸一口氣,下心底的恨意與波瀾,調整好語氣與姿態,跟著管家模樣的人,走進了顧家大院。
大院很大,亭臺樓閣,小橋流水,庭院裡種滿了名貴的花草樹木,修剪得整整齊齊,著豪門貴族的緻與奢華。穿過天井,走過長廊,沿途不時能看到著統一服飾的僕役,個個舉止恭敬,低頭垂眸,不敢有毫懈怠。
我跟在管家後,腳步輕盈,微微低頭,眼神溫順,不西張,不隨意說話,儘量讓自己顯得不起眼。沿途的景緻再繁華,也引不起我的毫興趣,我所有的注意力,都放在了周圍的環境上 —— 哪裡有保鏢,哪裡有暗哨,書房在哪個方向,顧臨淵的住大概在何,這些資訊,都要一一記在心裡,為日後的復仇鋪路。
“蘇小姐,這邊請,二爺己經在書房等著您了。” 管家停下腳步,側做出一個請的手勢,語氣平淡,聽不出毫緒。
“有勞管家先生。” 我微微欠,依舊保持著溫順的姿態,跟著他走進了一間書房。
書房很大,陳設雅緻,靠牆的書架上擺滿了書籍,大多是外文著作與古籍,書桌是上等的酸枝木所制,上面擺放著筆墨紙硯,還有一架小巧的鋼琴,放在書房的角落,琴烏黑髮亮,一看就價值不菲。
一個年坐在書桌前,穿著白的長衫,眉眼清秀,帶著幾分未的稚氣,見我進來,立刻站起,臉上出一抹靦腆的笑容,眼神里滿是好奇:“你就是蘇晚小姐?”
他便是顧臨舟,顧臨淵的弟弟。
與顧臨淵的冷峻深沉、鋒芒畢不同,顧臨舟看起來單純而熱,眼神乾淨,沒有毫城府,像一張未經世事的白紙。這樣的人,或許會為我復仇路上的突破口,也或許,會為我復仇之路上,唯一的一愧疚。
我微微低頭,語氣溫和謙卑:“回二爺,正是民蘇晚。”
“蘇小姐不必多禮,” 顧臨舟擺了擺手,語氣親切,沒有毫豪門爺的架子,“我聽說你會彈鋼琴,還會說法語,正好,我一首想找一位老師,教我這些。”
“民不才,略懂一些,若二爺不嫌棄,民定當盡力教導。” 我依舊保持著溫順的語氣,眼神垂著,不與他對視,避免引起他的注意。
顧臨舟笑了笑,指了指書桌前的椅子:“蘇小姐請坐,我們先聊聊吧。我想問問你,你以前在私塾教書,都教些什麼?”
我坐下,雙手放在膝上,緩緩開口,語速放緩,語氣溫和,一一回答他的問題。我刻意藏了自己的學識,只說自己教過基礎的識字、算,鋼琴與法語,也只說自己是自學才,略懂皮 —— 蘇晚出普通,不可能有機會接系統的教育,太過出眾,反而會引人懷疑。
顧臨舟聽得很認真,時不時點頭,眼神里的好奇更甚:“蘇小姐真厲害,自學都能學得這麼好。我以前也請過幾位老師,可他們要麼太嚴厲,要麼太敷衍,我都不喜歡。看蘇小姐這麼溫和,我想,我們一定會相得很好。”
看著他單純的笑容,我心底微微一沉,一愧疚悄然湧上心頭。他是無辜的,他沒有害過沈家,沒有死我父親,可我,卻要利用他的單純與信任,潛顧家,向他的兄長復仇。
可這份愧疚,很快就被心底的恨意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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