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微回關上窗戶,將那點夜和冷風一併隔絕在外。
屋的燭火晃了晃,把的影子拉得細長。
“小螢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清場。”沈知微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尚寶監偏廳外三十步,一隻活都不許留。把門窗都給我用棉布塞嚴實了,理由就說……我在給灶神爺做法事,生人勿近。”
小螢辦事極利索,沒多句廢話,轉就去安排。
不過片刻,外頭的腳步聲便漸漸遠去,只剩下遠宮牆下偶爾傳來的幾聲寒啼。
沈知微轉走到矮榻邊。
周啞子在那裡,像一隻了驚的老鼠,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,雙手在膝蓋上絞得發白。
“別怕。”
沈知微倒了一杯熱茶,卻沒有遞給他,而是輕輕放在了他手邊的案几上。
水汽嫋嫋升起,稍微驅散了一點空氣中的繃。
“你是個聰明人,周老。”沒坐,而是揹著手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聰明人才會在鞋墊裡藏保命符。但有時候,聰明反被聰明誤,你把希寄託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有一良心,這就是蠢。”
周啞子渾一抖,嚨裡發出“荷荷”的風箱聲。
沈知微俯下,盯著他的眼睛,語速放得很慢,確保每一個字都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心裡:“你孫招娣,今年六歲,左腳腳踝有塊銅錢大的紅胎記,對不對?”
周啞子的瞳孔瞬間了針尖大小,那是極度驚恐的表現。
“現在就在城南慈堂第三間柴房裡。”沈知微觀察著他的微表,繼續加碼,“那裡溼冷,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。最要命的是,那些答應保你孫平安的人,本沒想讓活過今晚。”
周啞子猛地抬頭,眼底一片紅,像是要撲上來咬人。
“別急著拼命。”沈知微退後半步,語氣突然變得和,“靖王的人己經在柴房外守了三天。只要你這點點頭,指認清楚,明天天一亮,就能改名換姓,拿著五十兩銀子,跟著一戶正經人家下江南。江南好啊,水土養人,再也沒人知道有個差點被誅九族的爺爺。”
周啞子張大了,眼淚鼻涕瞬間糊了一臉。
東宮那幫人只告訴他若敢說就殺他全家,卻從未告訴過他孫的下落己被掌控。
他抖著手,抓起案几上的炭筆,因為用力過猛,筆尖在糙的紙面上斷了兩次。
他畫了一個沒鬍子的男人廓,吊梢眼,鷹鉤鼻。
然後在旁邊歪歪扭扭地寫下一行字:陳公公,每月初七,東宮馬廄後巷換人。
沈知微的目鎖死在“換人”那兩個字上,心頭微微一跳。
換人?
這意味著,在這龐大的東宮造假產業鏈裡,像周啞子這樣的“筆替”,不止一個。
也是,那麼大批次的龍袍、儀仗圖紙,靠一個老頭累死也畫不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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