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佝僂著背,渾濁的眼珠子裡滿是驚恐,視線本不敢在這個雖然年輕、氣場卻莫名駭人的才人上停留。
“坐。”沈知微指了指面前的圓凳。
周啞子噗通一聲跪下,拼命磕頭,嚨裡發出“荷荷”的怪聲。
“別張,只是灶神爺有些話想問問你。”
沈知微語調平緩,卻在這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詭異。
話音剛落,牆底下忽然又傳來了一聲沉悶的“嗡——”響。
那是玄甲七在外面敲響了陶甕。
這悉的“龍”聲如同催命符,周啞子渾一僵,整個人像是被了骨頭,癱在地,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,眼瞳劇烈收。
那是極度恐懼下的生理反應。
沈知微沒有問,反而從旁的紅泥小爐上提起茶壺,倒了一碗溫熱的茶水,推到他面前。
“蜂薄荷水,能潤,也能讓你那繃的聲帶稍微鬆快點。”看著他,眼神不像是在看犯人,倒像是在看一個在大雨裡迷路的老人,“喝了它。我知道你能說話,那種因為驚懼導致的失語,只要緩過那口氣,是能發出聲音的。”
上輩子做危機公關,沒跟那些因為遭巨大打擊而暫時失語的害者打道。
這種時候,是沒有用的,得哄,得給個出口。
周啞子巍巍地端起碗,那清涼帶著甜味的蒸汽撲在臉上,讓他繃的神經莫名鬆了一線。
他仰頭,咕咚咕咚灌了下去。
溫熱的過痙攣的管,像是熨平了一塊皺的破布。
“……不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極其嘶啞、如同砂紙打磨般的聲音,斷斷續續地從他裡了出來。
周啞子猛地捂住,似乎被自己發出的聲音嚇了一跳,隨即崩潰大哭,一邊哭一邊從那一層層納得厚實的鞋墊夾層裡,哆哆嗦嗦地摳出一張己經被汗水浸得發黃的字條。
“陳公公……我……若是不抄……我在宮外的孫……就沒命了……”
沈知微接過字條。
上面只有八個字:西角門柴車,戌時三刻。
字條的邊緣,沾著一點極細微的靛藍痕跡。
那是隻有織染司才會用的染料,也是這老頭在那間暗室裡日夜趕工留下的鐵證。
“想滅口,還想順道把髒水潑乾淨?”
沈知微看著那行字,眼底閃過一厲。
轉頭看向窗外,天邊的殘如,將紫城的琉璃瓦染得通紅。
“既然他們給你留了條‘生路’,那咱們就送佛送到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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