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閣一片死寂,只有龍涎香在金爐裡燒出白煙。
蕭衍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,膝蓋生疼也不敢彈。
他能覺到父皇的目像刀子一樣,正從上方向案。
案上,那盒被火烤的微微融化的松脂正散發著濃郁的異香。
在橘的燈火映照下,融化的脂順著漆盒邊緣滴淌,在大理石臺面上凝了一隻形態詭異的飛鳥。
那鳥的雙翼畸形張開,尖喙微啟,裡卻空空如也。
斷舌鳥。
在大胤朝皇室秘辛中,這玩意兒是忌。
當年廢后含冤自盡前,在冷宮牆上畫滿了這種沒舌頭的鳥,諷刺言路被塞,真相難尋。
而太子這些年為了穩固地位,不知打了多試圖重提舊案的史。
此時這玩意兒活生生的出現在皇帝眼前,無疑是在打他的臉。
“灶神……託夢?”皇帝的聲音嘶啞,每個字都像從牙裡出來的。
蕭衍深吸一口氣,把腦袋磕的“咚”的一聲響,聲音帶著三分憨氣和七分委屈:“回父皇,兒臣哪懂這些彎彎繞繞?昨兒夜裡兒臣正夢見在啃一隻流油的燒鵝,突然一位紅臉老頭兒現,拿火炭燙兒臣的手,說‘龍鱗歸鞘,東宮火起,斷舌銜冤,松脂見真’。兒臣嚇的滾下床,正好瞧見通州那邊火沖天,這才帶著人衝過去的……”
他這番話講的荒誕不經,活就是個被鬼神之說嚇破膽的草包皇子。
可偏偏,他帶回來的東西卻一點也不草包。
皇帝冷哼一聲,看向一旁瑟瑟發抖的尚寶監主事:“這松脂,是尚寶監的東西?”
“回、回陛下,是三日前庫的蜀地新貢,還沒來得及分發各宮。”主事磕頭如搗蒜。
皇帝不再理會他,轉而起那枚從松脂裡剝出來的青銅虎符。
虎符芯,一粒深藍的珠子正泛著幽幽的。
“去,織染司的統領帶著龍袍板,還有那疊沉船裡撈出來的賬冊,即刻滾過來核對!”
皇帝的指令一個接一個,都著殺意。
大約半個時辰後,三個老頭兒滿頭大汗的聚在一起。
經過反覆比對,織染司統領巍巍的跪下:“陛下……這虎符裡的靛藍染珠,與龍袍所用的貢品染料……分一模一樣。而且它的粘稠度與熱後的反應,也與太子殿下平日裡書房所用的特製墨錠……吻合。”
石錘了。
這珠子是沈知微從小螢那兒順來的織染司廢料,純度很高,但在古代工藝下,這種微量元素的一致,在皇帝眼中就是無法辯駁的罪證。
皇帝的手在抖,他看著那枚虎符,又看著檯面上那隻漸漸凝固的斷舌鳥,心裡最後一信任也崩斷了。
“老七。”
蕭衍趕首了背:“兒臣在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