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宮西牆角的青苔又厚了一層。
沈知微手裡攥著把生鏽的鐵鏟,正一點點把那些膩的綠蘚刮下來。
這也是沒辦法的事,務府送來的炭火全是碎渣,燒起來煙大火小,只有摻點乾薹蘚和松針引燃,才能在這倒春寒裡把那壺不知燒了多久的水給伺候開。
這活兒幹得枯燥,手裡全是泥腥味。
停下來,在打著補丁的袖口上蹭了蹭手背。
這破地方也就是個大型職場流放地。
既然沒被開除,就得想辦法把工位收拾得像樣點。
牆頭傳來瓦片碎裂的脆響。
沈知微頭都沒抬,繼續跟那一小塊頑固的青苔較勁。
整個皇宮裡,放著正門不走非要翻牆,落地還這麼大靜的,除了那位靖王爺,找不出第二個。
“你就這反應?”
蕭衍落地時帶起一陣風,卷得地上的枯葉打了個旋。
他穿了墨藍箭袖,袖口卻沾著幾點不明的灰白漬跡,像是末。
沈知微把鏟子扔進木桶,拍拍手站起來。
“王爺想要什麼反應?跪迎千歲,還是激涕零?”走到石桌邊,提起那壺剛燒溫的水,給自己倒了一杯,沒給蕭衍倒,“上次讓您查那幾味藥渣的去向,您把我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一遍。怎麼,查出我是哪路神仙派來的細了?”
蕭衍噎了一下。
他確實查了。
這人宮前的履歷乾淨得像張白紙,宮後卻像換了個人,懂醫理、懂人心,甚至懂怎麼把那一幫子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尚宮局管事耍得團團轉。
這種人,太危險。
“本王那是例行公事。”蕭衍自顧自地坐下,手去夠茶壺,被沈知微眼疾手快地挪開了。
“公事?”沈知微眼神涼颼颼的,“那我也跟王爺談談公事。您那個‘例行公事’的腦子,要是能分一半去查查您自己家那本爛賬,咱們這合作還能往下推。”
蕭衍眉頭一擰,那子混不吝的勁兒收斂了幾分,眼神沉下來:“你什麼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
沈知微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。
帕子包得嚴實,層層揭開,裡面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、乾枯發黑的皂角殘片。
“這是上次從昭儀娘娘裡找出來的。您說是用來洗裳的,我不信。”沈知微指尖點了點那塊黑炭似的玩意兒,“普通的皂角,放十年風化了是灰。這塊發黑,還帶著酸味。因為這本不是純皂角,這是在那缸醋泡過的‘試毒劑’。”
蕭衍盯著那東西,結滾了一下。
“胡三郎!”他突然衝牆頭喊了一嗓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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