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稀薄，過破敗的窗欞紙，斑駁地灑在沈知微面前那張缺了角的方桌上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淡淡的、並不算難聞的焦味——那是在試製新版“舒膏”時，刻意加幹橘皮中和鹼味的結果。
但這點橘子皮的清香，很快就被門口那更霸道的氣味衝散了。
胡三郎像木樁子似的杵在門口，手裡捧著一本藍皮冊子，那冊子上甚至還沾著幾草屑。
他面無表，彷彿捧著的不是滿是異味的記錄，而是加急的軍報。
“報。”胡三郎的聲音依舊平板無波，“昨日申時至今日卯時，靖王府馬廄全態資料。”
沈知微沒抬頭，手裡著一炭筆，在一張巨大的桑皮紙上飛快地勾連著線條。
“放那兒。”
胡三郎依言放下，甚至心地將冊子翻開到了折角的那一頁。
那上面麻麻全是數字，字跡狂草，顯然是出自某位不想幹活卻被迫營業的王爺之手。
沈知微停下筆，了有些發酸的手腕，目落在那個表格上。
這表格是畫的模板，有個十分現代化的名字——《靖王府生熱能與後勤向關聯表》。
當然，在蕭衍裡，這“鏟屎簿”。
“東三槽，糞溫三十八度一，較昨日升高一度。溼度七。”沈知微念出這一行資料，眉頭微挑，“料豆殘渣佔比三，明顯高於前日。”
抬起頭，看向一首在旁邊裝啞的胡三郎。
“回去告訴你家主子，昨天夜裡丑時三刻，是不是有人試圖翻牆進東院？”
胡三郎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，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。
“沈才人如何得知？”
“邏輯。”沈知微用筆桿敲了敲那行數字，“馬匹驚，腸胃蠕加快，排洩溫度會短暫升高。且因咀嚼不充分，料豆殘渣會變多。東三槽靠近王府東牆，那裡是唯一的視野盲區。在這個時間點馬匹集出現應激反應，除非是鬧鬼，否則就是進了生人。”
頓了頓，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而且，按照這個驚嚇程度，這賊人恐怕輕功不錯，但落地的時候踩到了那一堆……嗯，正在發酵的熱源。你家主子這會兒應該正讓人在全城藥鋪蹲守，看誰去買治燙傷和祛除……異味的藥材吧？”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一陣懶洋洋的掌聲從門外傳來。
蕭衍斜倚在門框上，手裡提著個油紙包，正慢條斯理地剝著裡面的燒。
他今日穿了青的常服，袖口束得的，顯得利落，只是那副吊兒郎當的站姿實在是有辱斯文。
“彩。”蕭衍撕下一隻，塞進裡咬了一口，“本王那是東海進貢的汗寶馬，怎麼到你裡，就了報警的看門狗？”
他幾步進來，把剩下的燒往桌上一扔，順手拿起那本藍皮冊子扇了扇風。
“不過你說對了。昨晚確實有個不長眼的進來，踩了一腳馬糞，了一跤，正好撞在阿醜倒夜香的桶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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