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下的火沒斷，只是得極低，著瓦罐漆黑的底。
沈知微手裡的木在罐底刮過，發出刺耳的“滋啦”聲。
罐子裡那團灰撲撲、油膩膩的糊狀正咕嘟冒泡，散發著一子草木灰混雜著劣質豬油的怪味。
這味道衝得人腦仁疼，比前世連軸轉熬夜寫公關稿時的黑咖啡還要提神。
停下手，了酸脹的手腕。
為了這一罐子這一坨其貌不揚的東西，不得不忍了三天沒有油水的清湯煮菜葉，省下的那點子豬油，全進了這個破瓦罐。
加上讓阿醜從膳房排水旁摳出來的陳年鹼土，這本核算下來，全是人債和胃裡的酸水。
“這東西真能用？”
李嬤嬤靠在門框邊，手裡納著一隻不知補了多回的鞋底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沈知微沒接話，只是用木挑起一點黏稠的灰漿，看著它在空氣中慢慢冷卻、凝固。
要是失敗了，今晚就得啃這坨豬油拌灰。
院門那頭傳來拖沓的腳步聲。很沉，每一步都像是拖著千斤鐵鐐。
“人來了。”李嬤嬤把鞋底往懷裡一揣，側讓開路。
進來的是個穿著浣局布麻的婦人，形佝僂，兩隻手藏在袖子裡，死死夾在腋下。
即便隔著幾步遠，一陳舊的酸腐氣味還是搶先鑽進了鼻腔。
那是長期浸泡在髒水和皂角裡，皮潰爛後發酵的味道。
孫五娘。
沈知微目下移，落在對方那對不自然聳起的肩膀上。
浣局的活兒不是人乾的，尤其是到了冬天，冷水刺骨，加上皂角鹼大，手爛是常態。
但爛孫五娘這樣，連吃飯拿筷子都哆嗦的，也是獨一份。
“才人喚奴婢來，可是有服要洗？”孫五娘聲音嘶啞，像是嚨裡卡著一把沙。
沒抬頭，視線釘在沈知微腳邊的青磚裡。
這是宮裡底層求生的本能，不多看，不多問，就不會死。
“冷宮裡的服，你也敢洗？”沈知微放下木，隨手在大側的圍上了，“不怕過了病氣，回頭被管事姑姑了皮？”
孫五娘子一僵，藏在袖子裡的手猛地，臉上那層木然的表裂開了一道。
確實是走投無路了。
手爛得厲害，這幾日洗壞了兩件貴人的綢，若是再不出活兒，就不是捱罵那麼簡單了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想討口飯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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