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像一團化不開的濃墨，死死罩著冷宮西北角的這廢墟。
這裡曾是存放柴炭的偏殿，三年前走水燒塌了一半，如今只剩下幾焦黑的房梁斜向天空，像幾斷掉的肋骨。
沈知微蹲在斷牆後的避風，手裡拿著把破扇，有一下沒一下地對著面前的小紅泥爐扇風。
爐子上架著個古怪的裝置：一口缺了耳的大鐵鍋，鍋蓋反扣著，上面著冷水浸的溼布，鍋接了一用中空的蘆葦杆拼的導管，一首通到旁邊那個被埋在雪堆裡的細頸瓷瓶裡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奇怪的味道。
有點像酒釀壞了的酸氣，又夾雜著一極其凜冽的辛辣。
為了這套簡易的蒸餾裝置，把阿醜這幾天換回來的燈油錢全搭進去了。
甚至連李嬤嬤那口用來煮麵的鐵鍋都被徵用了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明的順著蘆葦管，緩緩墜瓷瓶。
沈知微屏住呼吸，數著那滴的落速。
太慢了。
這種土法蒸餾，廢料多，產出，損耗率高得讓人心梗。
但這可是高濃度的酒。
在這個連高度白酒都罕見的朝代，這就是的黃金，是香水的前調，更是未來醫用消毒的必需品。
忽然，頭頂傳來一陣瓦片碎裂的脆響。
沈知微手裡的扇沒停，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。
沒抬頭，只是稍稍側過，藉著斷牆的影掩住了那還在工作的瓷瓶。
“這鬼地方，怎麼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……”
一道嘟囔聲伴隨著重落地的悶響，砸在了離不到三步遠的灰堆裡。
塵土飛揚。
沈知微眯起眼。
藉著爐膛裡微弱的紅，看清了來人。
一暗紫的錦袍，腰間那塊價值連城的墨玉鬆鬆垮垮地掛著，頭上金冠歪了一半。
靖王蕭衍。
他顯然喝高了，上那子宮廷酒的甜膩香味，隔著三米遠都能把人燻個跟頭。
此時正扶著那焦黑的柱子，半眯著眼，像是要把那柱子看出朵花來。
“咦？”蕭衍晃了晃腦袋，視線終於聚焦在紅泥爐上，最後定格在那個正冒著熱氣的鐵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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