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有些發白，照在冷宮這方破敗的院子裡，顯不出多暖意。
風從領口的隙往裡鑽，像把鈍刀子在鎖骨上鋸。
沈知微把有些皸裂的手指回袖子裡，拇指無意識地挲著食指指腹——這是思考時的習慣作。
在這個位置，能清楚看見對面那個穿著暗綠宮裝的。
“才人主子，這賬不是我不認，是規矩不認。”周氏皮笑不笑地扯了扯角，手裡那本厚厚的冊子被捲筒狀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掌心。
那個節奏很煩人。
像極了以前那些在甲方會議室裡，明明方案沒問題卻非要卡預算的財務總監，也是這麼拿著筆敲桌子。
沈知微目落在周氏那隻手上。
指甲修得尖細，敲擊力度很大，指尖有些發白。
這人在施。
“那依姑姑的意思，這三個月的炭火錢，是我憑空造的？”沈知微語氣平平，聽不出火氣。
周氏哼了一聲，把冊子攤開，手指頭在那麻麻的墨字上狠狠了兩下：“白紙黑字，廷司沒這筆出項。您若是想要炭，得拿現銀來換。至於之前的……”故意拉長了調子，“咱們當下人的，也難做。”
沈知微沒接話。
在看周氏後的枯井旁。
那個李嬤嬤的老僕正端著個缺了口的黑瓷碗發呆。
碗裡的粥早就沒熱氣了，面上結了一層幹皮，孤零零浮著三粒發癟的枸杞。
李嬤嬤站那兒快一刻鐘了，腳都沒挪一下，眼神也是首勾勾的。
這種環境下的底層生態很有意思。
上面的人卡油水，中間的人耍威風，下面的人就像那碗冷粥，只能乾等著發黴。
沈知微正盤算著怎麼把這“財務總監”繞進邏輯陷阱裡，院門那兩扇本就搖搖墜的爛木板，被人一腳踹開了。
“哐當”一聲巨響，門框上的灰塵撲簌簌往下掉。
周氏嚇得肩膀一，手裡那本冊子差點沒拿穩。
進來的人一紫金蟒袍，發冠有些歪，裡還叼著草。
他沒看人，先是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子，又抬頭看了眼頭頂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，最後目才落到周氏上。
或者說，落到了周氏手裡那本冊子上。
靖王，蕭衍。
沈知微認得這張臉。
幾天前在花園那場鬧劇裡，這人就在假山頂上啃梨，笑得很大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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