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勤倉庫位於營區西側，是一排寬敞的磚瓦平房。蘇清沅準時抵達時，門口的空地上己經停了兩輛滿載的卡車，車廂裡堆滿還帶著泥土的冬儲大白菜，空氣裡瀰漫著新鮮的、略帶辛辣的菜葉氣息。
張長正在指揮幾個戰士卸車，看到，笑著招手：“小蘇同志，來得正好！”他指了指倉庫門口一張舊木桌，“你的任務就是在這兒，登記庫數量。每搬進來一批，你就數清楚，記在這個本子上。”他遞過來一個厚厚的皮登記簿和一支鉛筆，“字寫得清楚就！”
“好，我明白。”蘇清沅接過本子和筆，在桌後坐下。桌面斑駁，用袖子了，將本子攤開。筆尖有些鈍，小心地用指甲掐掉一點木屑，出鉛芯。
很快，搬運工作開始。兩個年輕的戰士用扁擔挑著裝滿白菜的竹筐，喊著號子，步伐穩健地來回穿梭。他們顯然認得蘇清沅，每次將筐子放在桌前，都會特意放慢腳步，等清點完，才將白菜倒進倉庫裡碼放整齊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二十，這一筐是二十棵。”蘇清沅數得仔細，聲音清晰地報出數字，然後在登記簿對應欄裡工整地寫下。的字跡清秀，數字寫得端端正正。
起初幾筐還好，但隨著搬運持續，山間的寒氣逐漸過單薄的衫滲進來。尤其是一雙手，暴在冷空氣中，又要不停地翻冰冷的白菜和握筆書寫，指尖很快凍得發紅，作也微微僵遲緩。
一個戰士注意到，放下筐子時，甕聲甕氣地說：“嫂子，手冷吧？要不俺們數，你記就。”
蘇清沅抬頭，對他笑了笑，搖搖頭：“沒事，我能行。謝謝同志。”將凍得有些麻木的手指湊到邊，輕輕哈了口熱氣，了，便又拿起筆繼續記錄。
的認真和堅持，讓幾個原本只是例行公事搬菜的戰士，作間也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仔細，儘量將白菜碼放得整齊，方便清點。
登記工作單調而重複，時間在白菜清冽的氣息和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中流逝。慢慢爬高，帶來些許暖意，但指尖的涼意依舊揮之不去。
臨近中午，遠訓練場的方向傳來嘹亮的解散號聲。倉庫這邊的搬運也接近尾聲。蘇清沅了有些酸的眼睛，合上登記簿。略估算，這一個上午，經手登記庫的白菜己有數千斤。
剛站起，準備活一下凍得發僵的腳，就看到一個悉的高大影朝倉庫這邊走來。
是陸時衍。他顯然是剛結束訓練，額髮微溼，作訓服外套搭在臂彎，只穿著軍襯。照在他上，勾勒出利落的線條。他的目越過忙碌的戰士，徑首落在倉庫門口桌旁的蘇清沅上。
他步伐很快，幾步就走到了桌前。
“忙完了？”他問，聲音裡帶著運後的微。
“嗯，剛登記完。”蘇清沅點點頭，將登記簿遞給他看，“張長說下午還要繼續。”
陸時衍接過本子，隨意翻了翻前面幾頁。上面麻麻卻整齊清晰的記錄讓他目停頓了片刻。他合上本子，放回桌上，視線隨即落到那雙凍得通紅、指關節都有些僵的手上。
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手。”他說，不是詢問，而是陳述。
蘇清沅下意識地將手往後了，臉上有些赧然：“沒事，就是有點涼，一會兒就好。”
陸時衍沒說話，目在臉上停頓一秒，隨即轉，朝正在倉庫裡清點最後數量的張長走去。兩人低聲談了幾句，張長朝蘇清沅這邊看了一眼，笑著點了點頭。
很快，陸時衍走了回來，手裡多了一個軍綠的舊搪瓷缸子，缸口還冒著熱氣。
“張長說，下午的活不急，讓你先回去吃飯休息。”他將缸子遞到面前，“喝了。”
蘇清沅接過，缸壁溫熱，驅散了些許指尖的寒意。低頭看去，缸子裡是半缸深褐的，散發著濃郁的紅糖和姜的辛辣香氣。
是紅糖薑茶。
“後勤灶上常備的，給冬天戶外幹活的人驅寒。”陸時衍解釋了一句，語氣平淡，目卻落在捧著缸子的手上。
蘇清沅心頭一暖，雙手捧住溫熱的缸子，小心地喝了一口。滾燙的嚨，帶著紅糖的甜和姜的辣，一路暖到胃裡，連凍得發僵的手指也似乎跟著回暖了些許。
“謝謝。”低聲說，熱氣氤氳了的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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