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安私自出逃被帶回沈府後,徹底絕食了。
緻的飯菜擺在面前,他一口不,整日坐在院落的石階上,著深山的方向,不言不語,一雙眼睛哭得紅腫,原本靈的眸子,黯淡得沒了半點彩,整個人瘦得飛快,不過幾日,就褪去了往日的圓潤,臉頰凹陷下去,看著讓人心疼。
沈夫人守在他邊,整日以淚洗面,一遍遍勸他吃飯,一遍遍許諾會帶他回山裡看看,可念安始終無於衷,只攥著懷裡那件破舊的小棉襖——那是阿秀親手給他做的,洗得發白,針腳細,是他在這深宅裡,唯一的念想。
“我要回山裡,我要見我娘,不然我就死在這裡。”他聲音沙啞,語氣卻無比堅定,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。
沈老爺看著執拗的兒子,看著整日哭泣的夫人,心裡五味雜陳。他們尋了六年,盼了六年,好不容易找回親生骨,本想給孩子錦玉食的生活,彌補這六年的虧欠,卻沒想到,這份突如其來的親,對孩子而言,竟是天大的折磨。
他們終究是虧欠了孩子。六年的空白,不是錦玉食能填補的;六年的養育之恩,更不是一句“親生父母”就能替代的。阿秀那個人,雖無權無勢,卻給了念安全部的,拼盡全力護了他六年,這份恩,他們這輩子都還不清。
沈老爺長嘆一聲,終於鬆了口:“罷了,強留不住,我帶你回山裡,去見。但你要答應爹,好好吃飯,好好照顧自己,不可再這般糟踐子。”
念安猛地抬起頭,黯淡的眸子瞬間亮起,像墜了星,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沈老爺,聲音抖:“爹,你說的是真的?真的帶我回山裡?見我娘?”
這是念安第一次喊沈老爺“爹”,卻也是為了回到阿秀邊。沈老爺心頭一酸,點了點頭:“是,帶你回去,從今往後,不強行留你,你想留在山裡,還是留在沈府,都由你自己選。”
念安瞬間破涕為笑,顧不上去臉上的淚水,連連點頭:“我吃飯,我好好吃飯,我要回山裡,我要娘!”
那一晚,念安終於吃下了東西,抱著那件舊棉襖,睡得格外安穩,夢裡,全是阿秀娘溫的笑臉,全是深山裡柴房的煙火氣。
第二日天剛亮,沈老爺便帶著念安,備上馬車,朝著深山趕去。念安坐在馬車裡,一刻都坐不住,時不時掀開簾子,朝著前方張,恨不能立刻飛到深山,飛到阿秀邊。
一路顛簸,近午時分,終於到了山村村口。
念安不等馬車停穩,就迫不及待跳下車,朝著後山柴房的方向,飛奔而去。他跑得飛快,腳下的石子絆倒了他,他也立刻爬起來,繼續往前跑,裡不停喊著:“娘!娘!我回來了!”
此時的阿秀,正坐在柴房門口,補著念安的舊裳,依舊是整日著村口,滿心都是落寞。忽然,聽見那悉的、稚的喊聲,手裡的針線猛地掉在地上,以為是自己聽錯了,怔怔地站起,朝著村口去。
只見那個日思夜想的小小影,正飛快地朝跑來,衫有些凌,小臉跑得通紅,眼裡卻滿是歡喜。
是念安,的念安回來了!
阿秀再也忍不住,快步迎上去,剛跑幾步,就被念安狠狠撲進懷裡。念安抱著的腰,把臉埋在的懷裡,放聲大哭,哭聲裡滿是思念與委屈:“娘!我回來了!我再也不離開你了!我好想你!”
“念安,我的念安……”阿秀抱著失而復得的孩子,淚水洶湧而出,一遍遍地著他的頭,一遍遍地喊著他的名字,生怕這只是一場夢,一鬆手,孩子就又不見了,“娘也想你,娘天天都在等你回來。”
母子倆相擁而泣,積攢了多日的思念、委屈、牽掛,全都化作淚水,打溼了彼此的衫。阿秀著念安消瘦的臉頰,心疼得不行:“瘦了這麼多,在那邊是不是委屈了?是不是沒好好吃飯?”
“我不吃,我就想娘,我只想回到娘邊。”念安仰著小臉,抓著阿秀的手,“娘,我不回沈府了,我就留在山裡,陪著你,一輩子都陪著你。”
隨後趕來的沈老爺,看著相擁而泣的母子倆,站在一旁,滿心愧疚,一言不發。他終於明白,對念安而言,這簡陋的柴房、清貧的日子,才是他的家;這個樸實無華的婦人,才是他心裡最依賴的娘。
沈老爺走上前,對著阿秀深深鞠了一躬,語氣滿是愧疚與激:“阿秀姑娘,之前是我太固執,強行帶走念安,讓你們母子苦了。這些年,多謝你拼死護住他,把他養得這麼好,這份恩,我沈某銘記在心。”
阿秀去淚水,把念安護在後,看著沈老爺,語氣平靜卻堅定:“我不求恩,我只求你,別再帶走他。他離不開我,我也離不開他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沈老爺點頭,“從今往後,念安留在這裡,陪著你。我會定期派人送來錢糧,不會讓你們再苦,也不會再強行分開你們母子。等他長大,選擇權,永遠在他手裡。”
說完,沈老爺又看了一眼念安,滿眼不捨,卻還是轉離開了。
沈老爺走後,深山裡重歸安靜。
念安拉著阿秀的手,走進柴房,仔仔細細看著屋裡的一切,看著自己留下的舊,角始終揚著笑意。他趴在阿秀懷裡,輕聲說著在沈府的思念,說著自己逃跑的事,說著再也不離開的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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