戊午日,瓦崗寨的風雪沒個停歇,翟讓裹著件半舊的錦袍,攥著腰間那柄跟隨了十幾年的環首刀,帶著兄長翟弘、侄子侯,一步一陷地往帥帳走。
他臉上掛著慣有的豪笑意,大掌攏了攏錦袍,裡哼著當年在死牢裡逃出來時唱的糙歌,可心裡頭卻跟揣了塊冰似的——
李近來對他,實在是太冷淡了。從前稱兄道弟,如今見面只拱拱手,連句熱乎話都沒有,就連瓦崗的糧草排程、人事任免,也漸漸繞開他,全由李的心腹房彥藻、鄭頲經手。今日突然派人來請,說是敘舊設宴,可總著說不出的彆扭。
“司徒,主公在裡頭等著呢。”帳外親兵躬引路,腰彎得低低的,可眼神卻躲躲閃閃,不敢跟翟讓對視。翟讓拍了拍他的肩膀,哈哈一笑:“怕什麼,我跟玄邃是過命的兄弟,還能吃了你不?”
話雖這麼說,腳步卻慢了半分。他抬手理了理頭髮,又了臉上的雪沫子,才掀簾而。
帳暖意撲面而來,炭火盆燒得正旺,噼啪作響,驅散了外頭的嚴寒。
李端坐主位,一玄錦袍,腰束玉帶,面容俊朗,只是眼底藏著些看不清的神。
裴仁基、郝孝德分坐兩側,神肅穆。單雄信、徐世勣等幾員大將立在階下,個個腰佩利刃,氣氛看著平和,卻靜得反常。
“玄邃,勞你久等了!”翟讓哈哈一笑,大大咧咧就要往主位旁邊的客位坐。他自來慣了,沒把自己當外人,翟弘跟在後,侯垂手侍立,都是一臉坦然,只當是尋常的兄弟聚飲。
李起,虛扶了一把,角扯出溫和的笑意,聲音也得極低:“司徒說的哪裡話,你我兄弟,同生共死,何須客套。今日天寒,特備了些烈酒和滷味,與諸位敘敘舊,暖暖子。”
話音剛落,他掃了眼帳眾人,揚聲道:“今日只與達飲酒,談些過往義,人多嘈雜,左右都退下,留幾人伺候便好。”
李的親兵應聲退去,腳步輕快得像逃。可翟讓帶來的隨從卻還立在原地,個個腰佩長刀,神警惕,畢竟跟著翟讓從死人堆裡爬出來,對周遭的危險格外敏。
房彥藻見狀,上前一步,對著李躬行禮,語氣恭敬,眼神卻飛快掃過翟讓的隨從:“主公,今日飲酒作樂,天寒地凍,司徒的兄弟們一路辛苦,不如讓他們去偏帳吃些酒食,暖暖子,也免得在此拘束,擾了諸位的雅興。”
李沒立刻應聲,轉頭看向翟讓,語氣平淡:“此事聽司徒安排。”
話己至此,多說無意,翟讓大手一揮,滿不在乎道:“甚好!都去吧,吃飽喝足,別辜負了主公的心意!”
隨從們應聲退下,帳瞬間空了大半。只剩李的心腹蔡建德,持刀立在帳後影裡。
翟讓餘瞥見,只當是尋常護衛,並未完全放在心上。
待酒菜上齊,李忽然抬手,命人取來一張鎏金良弓。那弓通鎏金,弓打磨得鋥亮,弓弦繃,一看便是難得的好弓。
他遞向翟讓,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推崇:“司徒神力蓋世,百發百中,當年在瓦崗寨,一箭穿三枚銅錢的本事,我早想見識見識。今日正好有此良弓,不如試一番,讓我等開開眼界。”
翟讓眼中一亮,他素來好武,最喜強弓弩,年輕時在東郡當法曹,還曾憑箭救過被山賊圍困的百姓。聞言當即接過弓,手沉重,質極佳,他忍不住挲著弓,讚道:“好弓!好弓!”
他站起,後退兩步,雙臂發力,繃,糲的手臂青筋暴起,緩緩將弓弦拉滿。他目專注地盯著帳外雪地裡的箭靶,呼吸都放輕了,渾然不覺後的影裡,蔡建德己經了。
蔡建德如鬼魅般從影中竄出,長刀裹挾著凜冽寒風,帶著破風的呼嘯,首劈翟讓後腦!
翟讓心頭一驚,只覺後頸一涼,一腥甜瞬間湧上來。他剛要回頭,刀鋒己狠狠落下!
“噗——”
鮮噴湧而出,濺得案上的酒罈、碟到都是,紅得刺眼。翟讓龐大的軀轟然倒地,砸在地上,間溢位幾聲如牛吼般的悶響,西肢搐了幾下,便斷了氣。
“弟!”翟弘聞狀,目眥裂,怒吼一聲,拔出腰間砍刀就要衝上前。可他剛邁出一步,帳外早己埋伏好的刀斧手一擁而,刀閃爍,寒凜冽,瞬間將他砍倒在地。
侯嚇得魂飛魄散,一就要呼救,也被刀斧手一刀斬殺,王儒信聞訊趕來,試圖反抗,同樣死於刀下。帳瞬間一片狼藉,酒混著鮮,腥味混著炭火味,瀰漫在每一個角落。
徐世勣臉劇變,心知大事不好,拔就往外衝。他跟著翟讓多年,最是重義,見翟讓被殺,紅了眼就要拼命,可剛到帳門,守門士卒揮刀便砍,正中脖頸。鮮噴湧而出,他踉蹌倒地,劇痛讓他幾乎暈厥,手死死抓著帳簾,掙扎著想要起,眼中滿是不甘與悲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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