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江都宮的玄武門外就響起了馬蹄踏碎晨霧的聲響。孟秉一甲冑,手按刀柄,率領數千鐵騎列陣宮門。
不多時,宇文化及的車駕緩緩行來。這位平日裡養尊優的許國公,此刻面如死灰。
孟秉上前躬行禮,聲音得極低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勁:“丞相,萬事俱備,只等您宮主事了。”
宇文化及張了張,嚨裡像堵了團棉絮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他昨夜還在醉生夢死,被司馬德戡、裴虔通等人架著推上反旗,此刻真要首面這弒君的滔天罪孽,骨頭裡的怯懦瞬間翻湧上來。見有宮吏遠遠跪拜,他只能慌忙低下頭,伏在馬背上,含糊不清地哼著謝罪的話,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。
“廢!”孟秉在心底暗罵一聲,卻不敢表半分,只抬手引道:“請丞相宮!”
鐵騎開路,宇文化及被簇擁著進了宮城。司馬德戡早己在朝堂外等候,見他到來,當即單膝跪地,高聲唱喏:“末將司馬德戡,參見丞相!”
這一聲喊,像是給宇文化及打了一劑強心針。他深吸一口氣,勉強首起腰,在百驚懼的目裡,一步步踏上朝堂的丹陛。
“諸位……”他清了清嗓子,聲音依舊發,卻強撐出威嚴,“楊廣無道,天下共討!今日我等舉義,便是為了還天下一個清明!”
話音未落,裴虔通己經提著刀,闖進了隋煬帝的寢宮。
此時的隋煬帝,還穿著睡袍,鬢髮凌,見裴虔通滿汙闖進來,臉驟變:“裴虔通!你是朕的親信,朕待你不薄,你為何反朕?”
裴虔通冷笑一聲,刀鞘在地上一頓,發出刺耳的聲響:“陛下待我不薄?可天下百姓呢?三徵高句麗,百萬兒郎埋骨遼東;修大運河,千萬民夫累死渠!陛下只顧著自己巡幸樂,何曾管過天下人死活?今日不是我反陛下,是天下人反陛下!”
隋煬帝踉蹌一步,扶著柱子,聲音發:“朕……朕有何罪?”
“陛下的罪,罄竹難書!”裴虔通上前一步,目如炬,“百都在朝堂,等著陛下出去給天下人一個代!”他一揮手,後士卒牽來一匹馬,馬鞍破舊,沾著塵土。
隋煬帝瞥了一眼馬鞍,竟還想端著帝王的架子,皺眉道:“此鞍破舊,不堪乘坐,換個新的來。”
裴虔通眼底殺意更盛,卻還是耐著子命人換了新鞍。隋煬帝踩著踏板上馬,手攥著韁繩。他知道,這一去,便是鬼門關。
裴虔通一手牽住馬韁,一手按著腰間鋼刀,刀鋒幾乎要住隋煬帝的後腰,厲聲喝道:“走!”
鐵騎簇擁著隋煬帝,衝出宮門。宮外的叛兵見了皇帝,瞬間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,喊殺聲。
隋煬帝坐在馬上,面如死灰,看著這些曾經對自己山呼萬歲計程車卒,此刻眼中只有貪婪與仇恨,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,疼得不過氣。
行至半途,宇文化及的車駕迎面而來。見隋煬帝被押著過來,宇文化及像是被燙到一般,猛地了脖子,隨即厲聲對左右喝道:“還愣著幹什麼!把這昏君給我拉回去!誰讓你們把他帶出來的?!”
裴虔通一愣,勒住馬韁:“丞相,百還在朝堂等著……”
“等什麼等!”宇文化及打斷他,聲音尖利,帶著歇斯底里的恐慌,“留著他,只會夜長夢多!立刻拖回去,斬了!以絕後患!”
隋煬帝猛地抬頭,看向宇文化及,眼中迸發出最後的帝王怒火:“宇文化及!朕的江山,朕待你不薄!你竟敢如此對朕!”
宇文化及被他看得一哆嗦,卻還是著頭皮吼道:“你這昏君!死到臨頭還敢!裴虔通!還不手!”
裴虔通眼神一冷,就要拔刀。隋煬帝卻突然看向他,聲音帶著一哀求:“裴虔通,朕問你,虞世基何在?”他寄希於這位寵臣,能有一轉機。
裴虔通嗤笑一聲,語氣冰冷:“虞世基?那賊早己被我們砍了頭,掛在宮門外示眾了!陛下,你的寵臣,沒一個能救你!”
“什麼……”隋煬帝渾一,險些從馬上摔下來。最後一希,徹底破滅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