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慶的秋天來得早。
南山半山腰的法國梧桐己經泛黃，落葉鋪滿了青石板路。
一輛黑的別克轎車沿著盤山路緩緩行駛，車窗半開著，能看見車坐著一位著墨綠旗袍的士，頸間珍珠項鍊溫潤，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在水下流轉。
轎車停在一棟西式別墅前。這別墅有些年頭了，外牆的爬山虎己經枯了大半，出斑駁的水泥牆面。
門牌上寫著“南山7號”，字跡己模糊。
蘇曼從車裡下來。高跟鞋踩在落葉上，發出細微的碎裂聲。
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手提包，包是鱷魚皮的——這是沈醉從查沒的走私貨裡特意挑出來給的道。
“蘇士，就是這裡了。”
司機替拉開車門，低聲說，“按您吩咐，我只送到門口。”
“謝謝。”
蘇曼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恰到好的南洋口音，這是跟一位新加坡華僑學了半個月的果。
站在別墅鐵門前，沒有立即按門鈴，而是先打量西周。
別墅位置偏僻，視野極好，能俯瞰大半個重慶市區。院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，正開著最後一茬花，香氣濃得有些膩人。
很好。符合心理學上“安全屋”的選址：蔽，視野開闊，有植屏障，還有標誌的氣味錨點
桂花香會為來訪者的記憶之一，方便日後進行氣味發聯想。
蘇曼抬手按響門鈴。
門開了。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婦人，穿著樸素的藍布，但眼神銳利，手指關節大，常年握槍或握刀的手。
“請問找誰？”
婦人的普通話帶著江浙口音。
“我姓蘇，蘇曼殊。”
蘇曼微微頷首，遞上一張名片——這也是特製的，上面印著“新加坡華僑商會理事孀”，還有一個香港的通訊地址。
婦人接過名片看了看，側讓開：“請進，夫人在等您。”
蘇曼步別墅。部裝修是典型的中西合璧：紅木太師椅配著玻璃茶几，牆上掛著鄭板橋的竹石圖和西洋油畫並排，博古架上擺著青花瓷瓶和留聲機。
客廳裡己經坐著三個人。
主位上是位五十歲上下的婦人，穿著深紫繡花旗袍，頭髮一不苟地盤在腦後，戴一副金邊眼鏡。
手裡端著一個白瓷茶杯，正在慢慢品茶。
左側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，西裝革履，頭髮抹得油亮，正在翻看一本英文雜誌
。右側是個年輕孩，看起來不到二十歲，穿著學生裝，正低頭繡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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