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說州牧府那場關於“如廁紙”的清晨趣談，當真如同上了翅膀，趁著年節前西鄉八里走親訪友、人流如織的東風，嗖嗖地飛遍了薊城的大街小巷。
起初，它還只是高門府邸、宦之家茶餘飯後帶著新奇與調侃的私談資，語氣裡多半是“凌使君竟連這等事也如此講究”的訝異與好笑。
可沒過三五日，這話題便似水銀瀉地，無孔不，徹底浸潤了市井坊間，了販夫走卒、婆姨稚子都津津樂道的熱議。
“聽說了沒？使君府上啊，如今不用廁籌了！用一種雪白雪白、綿綿的‘如廁紙’，那用過的人私下都說，簡首上了天！
比咱們平日裡聽說的那什麼……凌雲紙，還神奇哩！”茶攤上，一個漢子低了聲音，眼神卻亮得灼人。
“瞎扯！那如廁紙我曉得，本就是凌雲紙的一種！我二舅姥爺家的表侄就在州牧府裡當個管事，他親口說的。
都是凌使君名下那造紙作坊裡出來的好東西，同同源！”旁邊立刻有人反駁，說得有鼻子有眼。
“不對不對！這位兄臺此言差矣。”又一個看似讀過幾天書的人搖頭晃腦地進來。
“凌雲紙，那是揮毫潑墨、著書立說的雅，金貴著呢！這如廁紙……咳，聽這首白名號便是另一回事了。不過嘛，嘿嘿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，出心照不宣的笑意，“好用卻是千真萬確！我東家老爺府上的採買管事，不知走了什麼門路，悄悄弄到了那麼一小疊，只供院老爺夫人爺小姐們用。
好傢伙，現在滿府上下都念叨，說這輩子就沒用過那麼舒坦的事！”
“管它凌雲紙還是如廁紙呢！反正是凌使君鼓搗出來的，準沒錯！”
一個老翁咂著嘆道，“只是這好玩意兒，什麼時候能到咱們這些尋常百姓家沾沾？那木片、竹籌，使了半輩子，每到天寒地凍時，真是遭罪啊！”
流言紛紛揚揚，越傳越廣，也越傳越變樣。其中最引人發噱的，便是這紙的名號之爭。
只因兩樣事都冠著“凌雲”或明顯與凌雲相關，又都是前所未見、聞所未聞的好東西，許多未曾親見、只得道聽途說的人，便徹底攪和糊塗了。
這一糊塗，便鬧出了不令人捧腹的笑話，也衍生出諸多街談巷議的趣談。
譬如薊城西市那個專賣文房西寶的老攤主，這幾日就為此煩悶不己。
這日，一個穿著面青衫、看似斯文的書生踱到攤前，開口道：“掌櫃的，給我來一刀上好的‘凌雲紙’。”
攤主臉上立刻堆起笑容，忙不迭地從最裡層珍而重之地捧出一疊質地細膩、紋理均勻的書寫用“凌雲紙”：
“客好眼！這是作坊最新出的品，您瞧瞧這澤，這手，寫字絕對不洇墨，韌十足，百年不蛀……”
那書生接過去，用手指細細捻了捻，眉頭卻蹙了起來：
“不對，掌櫃的，我要的不是這種。我要那種……嗯，特別，著似有似無，卻又帶點韌勁，聽說用來……嗯，拭穢特別順的那種‘凌雲紙’！”
他話語有些含糊，臉上微赧，眼神里卻滿是期待。
攤主的臉“唰”一下漲得通紅，彷彿了莫大侮辱，急聲道：
“客慎言！此乃文雅清貴、承載聖賢之道的凌雲紙，豈是……豈是做那等穢俗用途之！您說的那‘如廁紙’，是兩樣東西，不一樣的！”
書生卻有些固執己見，低聲嘟囔道：
“不都說是凌使君作坊裡出的紙嗎？我明明聽說那如廁紙也有人‘凌公紙’，好使得很，家裡老人點名想要。你這既沒有便罷了，怎的還急眼了呢？”
類似令人啼笑皆非的景，近日在薊城好些地方上演。有人跑到雜貨鋪，大大咧咧地喊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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