贛東北的群山,秋之後便被連綿的雨浸。雲霧纏繞著陡峭的崖壁,溼的青石山路蜿蜒如蛇,沒在茂的闊葉林裡。山風穿過峽谷時,會捲起陣陣松濤,聽起來像是野的低吼。這片險峻的山地,曾是復國軍饒州據地的天然屏障,如今卻了清軍新戰的絕佳舞臺。
新任江西軍務總督張梟,果然如報所言,是前張獻忠部降將的後代。此人自小在西南山區長大,對山地戰的髓瞭如指掌。他一到任,便立刻摒棄了前任將領大規模圍剿的笨拙戰,轉而推行“以山制山”的狠辣策略。張梟非但沒有用臃腫遲緩的綠營大軍,反而從江西、湖廣的山區裡,招募了數千名獵戶和礦工。這些人常年與山林為伴,擅長攀崖越澗,追蹤潛行,手中的砍刀磨得雪亮,弩箭淬著見封的毒藥。張梟將他們編數十支百人規模的“山地營”,每隊只配備量火繩槍,其餘盡是冷兵,更立下規矩——凡攻破復國軍哨所、劫奪糧道,所得資錢財,任由士兵瓜分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,這些山地營計程車兵,瞬間變了潛伏在山林裡的狼,日夜窺伺著復國軍的向。
復國軍的饒州據地,此前一直靠著分散的哨所和補給線,維繫著對周邊山區的控制。基層工作隊深各個村落,推行土地改革,組織民兵訓練,一切都在穩步推進。誰也沒料到,張梟的山地營來得如此迅猛,如此刁鑽。
九月十二日,一支由五十名新兵組的補給隊,正沿著峽谷中的青石路,朝著外圍的獅子口哨所行進。隊伍裡,二十輛騾馬車滿載著糧食、步槍子彈和治療瘧疾的草藥,帶隊的是一名剛從江淮調來的年輕排長,名林小武。他仗著手中的“復興二式”步槍,一路上頗為輕敵,覺得憑著這新式武,區區山賊般的清軍本不足為懼。峽谷兩側的崖壁高聳雲,草木遮天蔽日,林小武卻只派了兩名尖兵在前探路,大部隊慢吞吞地跟在後面,騾馬的鈴鐺聲在山谷裡迴盪,格外刺耳。
災難,就在最放鬆的時刻降臨。
“轟隆——”
一聲巨響,震得山谷嗡嗡作響。兩側崖壁上,無數碗口的滾木和磨盤大的礌石,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。走在最前面的兩名尖兵,連慘都沒來得及發出,便被砸了泥。騾馬驚,瘋狂地嘶鳴著,掙韁繩四散奔逃,馬車側翻在路邊,糧食和子彈撒了一地。
“敵襲!戒備!”林小武臉煞白,嘶聲大喊。
新兵們慌作一團,紛紛舉起“復興二式”步槍,想要朝著崖壁擊。但此刻,崖壁上卻連一個人影都看不見,只有麻麻的弩箭,如同飛蝗般來。這些弩箭力道極大,能輕易穿新兵們上的布軍裝。慘聲此起彼伏,不斷有人中箭倒地,傷口迅速發黑腫脹,顯然是淬了劇毒。
林小武咬著牙,指揮著倖存計程車兵,躲到翻倒的馬車後面,試圖組織反擊。“復興二式”步槍的有效程能達到八百米,可此刻,敵人就在幾十米外的崖壁上,居高臨下,步槍的程優勢完全無法發揮。更要命的是,狹窄的峽谷裡,士兵們本無法展開陣型,只能在一,了活靶子。
“放火箭!燒他們的草叢!”林小武急中生智,大喊道。
幾名士兵立刻點燃火箭,朝著崖壁上的灌木叢去。火焰藉著風勢迅速蔓延,濃煙滾滾升起。就在這時,崖壁上的人影終於暴出來——那些著土布短衫的清軍山地營士兵,如同猴子般在樹枝間跳躍,他們手中的砍刀在火下閃著寒,裡發出嗷嗷的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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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等復國軍士兵調整槍口,這些山地營士兵便如同猛虎下山,從崖壁上的藤蔓下,跳進了峽谷。一場慘烈的近戰就此發。
“復興二式”步槍需要手裝填,速本就不快,在這種搏的混戰中,更是了累贅。新兵們剛出一發子彈,清軍士兵的砍刀就已經砍到了眼前。林小武揮舞著步槍,力格擋,卻被一名清軍士兵一刀砍中手臂,步槍手飛出。他慘一聲,捂著傷口後退,卻被另一名清軍士兵撲倒在地,鋒利的砍刀架在了脖子上。
這場伏擊戰,前後不過半個時辰。復國軍五十名新兵,陣亡三十餘人,被俘十人,只有林小武帶著寥寥數人,拼死突圍而出。騾馬車上的糧食和子彈,盡數被清軍劫掠一空。當林小武帶著殘兵逃回饒州據地時,整個人渾是,狼狽不堪。
訊息傳回饒州指揮所,將領們然大怒,卻又滿心的憋屈。他們習慣了用“復興二式”步槍的火力優勢,在平原上制清軍,卻從未想過,在這險峻的山地裡,引以為傲的新式武,竟然會如此不堪一擊。指揮所,氣氛凝重得近乎窒息,一份份告急電報,如同雪片般飛向南京。
南京大本營,趙羅看著饒州發來的急報,眉頭鎖。他將報告重重地拍在案桌上,聲音冰冷:“張梟這招,確實毒辣。以山制山,用我們最擅長的游擊戰,來對付我們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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軍長沈銳站在一旁,沉聲道:“大都督,饒州據地的外圍哨所,已經接連被襲了三。基層工作隊也不敢再深山區,土地改革的推進陷停滯。再這樣下去,饒州的防線,恐怕會被一點點蠶食。”
趙羅沉默片刻,目落在地圖上的江西山區,緩緩開口:“命令江淮軍區,立刻調兩百名有山地作戰經驗的老兵,再配上五十名狙擊手,全部裝備‘復興二式’步槍,由一名資深營長帶隊,星夜馳援饒州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另外,給饒州的指揮員發報,告訴他們——放棄固守點線的戰!把部隊化整為零,編二十人一組的幹小隊,同樣利用山地地形,與清軍的山地營周旋。他們擅長伏擊,我們就反伏擊;他們擅長劫掠糧道,我們就設下餌,引他們上鉤。記住,以更小、更的單位,進行機防和反伏擊。用他們的戰,打敗他們!”
電報發出的同時,江淮軍區的支援部隊已經整裝待發。兩百名老兵,個個經百戰,悉山地作戰的技巧;五十名狙擊手,更是百裡挑一的神槍手,能在幾百米外,準命中敵人的眉心。他們揹著“復興二式”步槍,腰間別著手榴彈,踏著泥濘的道路,朝著江西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饒州據地,林小武看著手臂上的傷口,眼中滿是不甘。他攥了拳頭,心中暗暗發誓:此仇不報,誓不為人!指揮所,將領們看著趙羅發來的電報,原本沉重的心,漸漸變得振起來。他們知道,援軍即將到來,新的戰即將實施。這場仗,才剛剛開始。
贛東北的群山,依舊雲霧繚繞。但此刻,山林裡的風向,似乎已經悄然改變。清軍的山地營還在四劫掠,他們並不知道,一支銳的復國軍部隊,正在朝著這裡趕來。一場山地間的殊死較量,即將在這片險峻的土地上,拉開序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