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海的波濤,比先遣隊隊員們想象的更洶湧。三艘快船在陳茂的指引下,著海岸線潛行,避開了荷蘭人劃定的主航道。白日里,他們將船帆降下,用棕櫚葉將船遮蓋,只在夜晚藉著月和星象航行。最兇險的一次,是在婆羅洲東部的加錫海峽附近,他們險些撞上荷蘭的巡邏艇——那艘漆著三旗的鐵殼船,就在離他們不到兩百米的海面駛過,引擎的轟鳴聲震得船板嗡嗡作響,隊員們屏住呼吸,連心跳都不敢大聲,直到巡邏艇的燈徹底消失在夜裡,才敢鬆一口氣。
這樣的提心吊膽,持續了整整十二天。當船帆終於見婆羅洲西海岸那片連綿的熱帶雨林時,三十名先遣隊隊員,幾乎都熬紅了眼。
“到了!那就是東萬律的外港!”陳茂站在船頭,指著前方一片被紅樹林環繞的海灣,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激。
隊員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去,只見海灣裡停泊著數十艘大小不一的木船,船上印著“蘭芳”的字樣,碼頭邊,赤著上的漢子們正扛著沉甸甸的金礦石,喊著號子往岸上走。岸邊的平地上,搭著一排排簡陋的竹樓,炊煙裊裊升起,夾雜著礦石冶煉的硫磺味,還有海風帶來的鹹腥氣,構了一種獨特的南洋氣息。
快船緩緩駛港口,立刻引來一陣警惕的注視。數十名手持鳥銃和砍刀的漢子圍了上來,他們大多穿著布短褂,腰間別著彎刀,皮被烈日曬得黝黑,眼神里帶著山民特有的彪悍與警惕。陳茂連忙跳上岸,用客家話高聲喊著:“是自己人!我是陳茂!從臺灣請來的援軍!”
人群中一陣,很快,一名著長衫、面容方正的中年漢子走了出來。他後跟著幾名隨從,腰間的彎刀上鑲嵌著銅飾,看起來頗有威。“陳茂?你不是去臺灣販香料了嗎?”中年漢子的聲音洪亮,帶著一審視。
“羅總長!”陳茂快步上前,躬行禮,又側指向剛上岸的先遣隊隊員,“這位是大明覆國軍的海外特使,姓秦名峰!復國軍在江南抗擊滿清,驅逐荷蘭人,聽聞我們蘭芳困,特地派來支援!”
被稱作羅總長的漢子,正是蘭芳公司的首領羅芳伯。他的目落在秦峰上,上下打量著——秦峰著一合的灰軍裝,腰間別著一把緻的軍用匕首,後的隊員們雖然風塵僕僕,卻個個姿拔,眼神銳利,與蘭芳那些常年勞作的礦工、獵戶截然不同。
“大明覆國軍?”羅芳伯的眉頭微微蹙起,“只聞江南有反清義軍,卻不知還有復國軍。”
秦峰上前一步,抱拳行禮,語氣沉穩卻不失禮數:“羅總長,我復國軍乃是江南義士所建,奉大明正朔,誓要驅逐韃虜,恢復中華。此番前來,一是聽聞蘭芳的鄉親們在南洋飽荷蘭人欺凌,心生惻;二是想與蘭芳結為盟友,互通有無,共抗外侮。”
他特意強調“奉大明正朔”,果然見羅芳伯的眼神和了幾分。蘭芳公司的主是客家移民,骨子裡刻著尊明的烙印,這一句,瞬間拉近了雙方的距離。
羅芳伯沉片刻,側抬手:“特使遠道而來,一路辛苦。裡面請,容我略盡地主之誼。”
穿過碼頭,沿著一條被牛車碾出的土路往裡走,先遣隊隊員們終於看清了蘭芳的全貌。這片建立在熱帶雨林邊緣的聚居地,更像是一個大雜燴——路邊,是客家人特有的宗族祠堂,祠堂裡供奉著關公像和列祖列宗的牌位,香火旺盛;祠堂旁邊,是一座座簡陋的工坊,鐵匠們正掄著大錘,敲打著火紅的鐵塊,打造鋤頭和砍刀;不遠的山腳下,是一片片金礦開採場,礦工們正彎腰在渾濁的河水裡淘金,汗水順著脊樑往下淌;聚居地的外圍,用原木和荊棘築起了一道簡陋的柵欄,柵欄後,幾名手持鳥銃的哨兵正警惕地著遠方,那是防備荷蘭人和周邊土王的第一道防線。
這裡沒有宏偉的建築,沒有整齊的街道,甚至連像樣的房屋都不多。但著一種蓬的生機——人們各司其職,勞作的勞作,練兵的練兵,孩們在路邊追逐打鬧,婦們則在竹樓裡紡線織布。秦峰注意到,幾乎每個年男子的腰間,都彆著一把彎刀,眼神里帶著一不服輸的狠勁。
“別看我們這裡簡陋,卻也是幾萬鄉親的安立命之所。”羅芳伯似乎察覺到了秦峰的目,語氣裡帶著一自豪,“十多年前,我們剛來的時候,這裡還是一片蠻荒之地。靠著鄉親們齊心協力,才開墾出這片土地,挖出了金礦,種出了胡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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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話音一轉,帶上了幾分沉重:“可這幾年,荷蘭人越來越過分了。他們的艦隊封鎖了港口,不准我們的商船出海貿易;他們計程車兵時不時就來劫掠,搶走我們的糧食和黃金;還著我們向他們稅,不然就放火燒村。周邊的土王也見風使舵,時不時來襲我們的礦場。我們手裡只有鳥銃和彎刀,本不是對手啊!”
秦峰的目落在柵欄外那些哨兵手中的鳥銃上——那是最老式的火繩槍,程短,度差,裝填緩慢,在荷蘭人的後裝槍面前,幾乎不堪一擊。他心中暗暗點頭,蘭芳的境,比陳茂說的還要艱難。
一行人走進羅芳伯的竹樓,竹樓雖然簡陋,卻收拾得乾淨整潔。落座之後,侍端上了南洋特有的椰子酒和菠蘿。秦峰沒有急著談合作,而是揮了揮手,兩名隊員立刻抬上來兩個木箱。
開啟第一個木箱,裡面整齊地碼放著二十支“復興一式”步槍,烏黑的槍泛著寒,在竹樓的線下格外醒目。開啟第二個木箱,裡面是數十把良的軍用匕首,還有十幾個做工緻的指南針,以及幾匹江南產的綢。
羅芳伯的眼睛瞬間亮了。他站起,走到木箱前,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“復興一式”步槍,著冰涼的槍,眼中滿是。蘭芳最缺的,就是這種犀利的火。有了這些槍,就能讓荷蘭人嚐嚐厲害。
“羅總長,這是我復國軍的一點心意。”秦峰的聲音適時響起,“復興一式步槍,有效程可達五百米,速遠超火繩槍。這些指南針,能幫鄉親們在海上辨別方向;綢則是江南特產,可用於貿易。”
羅芳伯握著步槍的手微微抖,他抬起頭,看向秦峰的目裡,多了幾分真誠:“秦特使,這份厚禮,蘭芳愧不敢。”
“禮尚往來,”秦峰微微一笑,指了指窗外的礦山和雨林,“我們也有求於蘭芳。復國軍在江南抗擊清軍,急需硫磺、木材等戰略資。聽聞蘭芳盛產黃金和優質木材,我們希能與蘭芳建立貿易關係,用步槍、布匹等資,換取你們的黃金和木材。”
羅芳伯沉片刻,猛地一拍大:“好!就這麼辦!”
他轉對著門外大喊:“來人!備酒!我要與秦特使痛飲三杯!”
酒過三巡,雙方的話匣子徹底開啟。羅芳伯詳細介紹了蘭芳面臨的困境——荷蘭人的據點就在不遠的坤甸,隨時可能發進攻;周邊的土王部落,被荷蘭人收買,時常來擾;蘭芳的武裝備落後,糧食儲備也不足,很難支撐一場持久戰。
秦峰也坦誠相告,復國軍在江南的境——清軍的圍剿日益激烈,荷蘭人的艦隊封鎖了沿海,急需開闢一條海外的資通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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