熱帶南海的正午,熾烈的日毫無保留地潑灑在湛藍的海面上,粼粼波隨著季風翻湧,將蘇祿群島的廓暈染得朦朧而和。這片向來只有漁舟輕帆、商船緩行的海域,今日卻被一陣沉重的艦艏破浪聲撕碎了平靜,掛著荷蘭東印度公司三旗的艦隊,如同猙獰的鐵,正朝著和樂島的方向步步。
這支荷蘭分艦隊由兩艘鋼製巡航艦與三艘武裝商船組,巡航艦艦刷著深灰防鏽漆,舷側炮窗盡數開,黑黝黝的艦炮直指前方,厚重的裝甲在日下泛著冷的;三艘武裝商船雖非正規戰艦,卻也加裝了木質護板與輕型舷炮,船舷邊站滿了荷槍實彈的荷蘭僱傭兵,整支艦隊打著“清剿南洋海盜”的旗號,艦艏劈開的白浪,像是徑直向蘇祿領土的利爪,帶著毫不掩飾的威懾與傲慢。
和樂島制高點的瞭塔上,值守的蘇祿哨兵最先發現了海平面上的帆影,當即點燃了烽火臺的狼煙,滾滾黑煙直衝天際,警報聲順著海風傳遍全島。阿溫正在王宮校場檢視火槍衛隊的訓練,聽到警報後立刻登上海樓,舉著千里鏡向海面,看到荷蘭艦隊的陣仗時,臉瞬間沉了下來。他不敢有半分耽擱,當即傳下王令,急調蘇祿水師麾下數十艘快速戰船趕赴近海。
這些蘇祿快速戰船是群島水師的銳,船狹長輕便,通由堅的柚木打造,掛著彩的三角帆,由常年與海浪為伴的土著水手控,槳櫓與風帆並用,機遠超歐洲重型戰艦。不過半柱香的時間,數十艘蘇祿戰船便在和樂島近海列一道弧形防線,船槳齊劃攪起白浪花,帆影獵獵迎風舒展,船上的土製銅炮、弓箭與梭鏢盡數對準近的荷蘭艦隊,水師將士們面凝重,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敵艦,一場海上對峙已然拉開序幕。
與此同時,蘇丹派出的快舟如離弦之箭,直奔丹戎灣的蔽港灣,將荷蘭艦隊來襲的訊息通報給復國軍。潛伏在港灣的復國軍蒸汽帆船“破浪號”與兩艘武裝商船接到警報後,立刻下令急起錨,水手們練地收起纜繩、關閉蒸汽煙囪,藉著星羅棋佈的珊瑚礁與海島綠蔭的掩護,悄悄駛離港灣,匿在島礁群的影之中。復國軍將士們嚴陣以待,卻並未主出擊,只是通過了哨盯荷蘭艦隊的向,船舷側的火炮悄然瞄準敵艦側翼,靜待最佳戰機,不願輕易暴自位置,給蘇祿增添無謂的麻煩。
蘇祿水師統領親自乘一葉快船駛向兩軍中間海域,站在船頭高聲回絕:“荷蘭使者無蘇丹詔令擅自登島,違背蘇祿律法!陛下有令,荷蘭艦隊不得靠近主島三海里之,敢越雷池一步,便視為侵蘇祿領土!”
一時間,海面上的氣氛繃到了極致,蘇祿戰船的水手們握了手中的武,復國軍戰士在破浪號的甲板上屏住呼吸,炮口穩穩鎖定荷蘭艦隊的薄弱側翼,雙方相距不過兩海里,海風捲著鹹腥與淡淡的硝煙味,稍有不慎,便是炮火紛飛的慘烈戰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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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丹在海樓上看著劍拔弩張的海面,心焦如焚。他清楚蘇祿水師的實力,憑藉這些輕便戰船,本無法抵擋荷蘭人的堅船利炮,一旦開戰,和樂島的沿海村落、碼頭與王宮都將淪為炮火的靶子,蘇祿多年的安穩會瞬間化為泡影。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復國軍使團代表陳敬山快步登上海樓,躬向蘇丹獻策,語氣沉穩而篤定。
他建議蘇丹立刻採取拖延戰,以“蘇祿群島事務需召集各部落首領共同商議”為由,要求荷蘭人原地等待三日,用這三日時間緩衝局勢、暗中佈局;同時,立刻派出十餘艘快船,分赴蘭芳、婆羅洲沿岸及周邊土著部落,大肆散佈荷蘭艦隊強行攻佔蘇祿、劫掠沿海村落的訊息,拉攏南洋所有荷蘭迫的勢力,製造輿論力,讓荷蘭人投鼠忌,不敢輕易發攻擊。
蘇丹聽罷眼前一亮,當即採納此計,命親信使者乘舟前往荷蘭艦隊,畢恭畢敬卻又態度堅決地傳達旨意:“蘇丹陛下需召叢集島二十八部首領共商大事,三日後必給荷蘭方面明確答覆,期間請艦隊退至五海里外,切勿輕啟戰端,傷了雙方和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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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接連派出偵察小艇探查周邊海域,而壞訊息卻接踵而至:偵察兵回報,蘭芳坤甸方向出現大規模武裝調,蘭芳義勇軍與不明份的復國軍戰士正在沿海據點集結,連夜加固壕與炮臺,顯然已經收到訊息,做好了抵荷蘭進攻的準備;更讓他警惕的是,蘇祿島礁群附近發現可疑的蒸汽船蹤跡,雖未現,但船影與蒸汽尾跡都證明,復國軍的武裝船隻就潛伏在附近,一旦開戰,荷蘭艦隊必將陷腹背敵的困境。
看著荷蘭艦隊的帆影漸漸遠去,退到公海警戒線之外,和樂島上的蘇祿將士與百姓紛紛發出歡呼,蘇丹懸著的心也終於落地,可站在他邊的陳敬山,著遠方海平面上若若現的荷蘭船影,眉頭卻始終鎖,他深知,荷蘭人的退走只是暫時的妥協,絕非真正的退卻。
果不其然,荷蘭艦隊並未徹底離去,而是在蘇祿海域外圍形了環形封鎖線,所有進出蘇祿群島的船隻,都會被荷蘭偵察小艇強行攔截盤查,但凡攜帶糧食、軍械或是形跡可疑的船隻,一律被扣押沒收。丹戎灣的復國軍補給船與蘇祿的運輸船再也無法自由出,海上補給線與聯絡通道被生生切斷,蘇祿與復國軍陷了被海上封鎖的被困境,資轉運、報傳遞都變得舉步維艱。
而遠在達維亞的荷蘭東印度公司總部,總督範·德·維爾登接到範·霍克的報告後,氣得將手中的咖啡杯狠狠砸在地上,碎片四濺。他看著攤在桌上的南洋海圖,佈滿鷙的雙眼死死盯著蘇祿和樂島與蘭芳坤甸的沿海據點,當即召集所有軍事幕僚召開急會議,拍案怒斥蘇祿與蘭芳的忤逆,下令立刻調集兵力與戰艦,策劃一場更大規模的“懲戒行”,要用炮火徹底碾碎南洋這片敢於反抗的土地。一場席捲蘇祿與蘭芳沿海的風暴,正在達維亞的室中悄然醞釀,南洋的平靜,已然徹底走到了盡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