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優質鋼材,後裝線膛炮就是空談,槍管會炸膛,炮會斷裂;
沒有加工機床,重機槍的閉鎖結構、電報的零件本無法鑄造;
沒有南洋原料,無煙火藥的提純、合金的配比,全都是紙上談兵。
“我可以畫出最完的火炮圖紙,可以設計最可靠的機槍結構,可以推算出電報的電路原理,但我變不出一噸鋼,變不出一桶煉硝石,變不出一臺鏜床。”
推演室,只剩下窗外江風呼嘯的聲音。
趙羅靠在椅背上,閉上雙眼,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:長江灘頭的戰、蘇祿民的淚、日本工匠的仿製、清廷俄援的野心、江南百姓的期盼、陣亡將士的英魂。
這不是危言聳聽,是生死存亡的預言。
復國軍能贏清廷,靠的是技;能守江南,靠的是技;未來能對抗日本、荷蘭,依舊要靠技。可現在,技的路,被原料堵死了,被封鎖掐斷了,被殘破的家底困住了。
江南慘勝,家底耗盡;
南洋封鎖,原料斷絕;
東洋崛起,技追趕;
北方混戰,無暇他顧;
部初定,百廢待興。
沈銳低聲開口,聲音沙啞:“範先生,難道……就沒有一點辦法嗎?我們拆舊炮、熔舊甲,湊點鋼材不行嗎?”
趙羅緩緩睜開眼,目落在窗外焦山的戰旗上,獵獵作響。
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,比長江戰更殘酷,更絕。
戰場上的廝殺,靠的是;軍工上的博弈,靠的是鋼鐵與黃金。
復國軍贏了之戰,卻卡在了工業之戰的門檻前,寸步難行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趙羅輕聲開口,聲音平靜,卻帶著千斤重的疲憊,“你的報告,我會全文批覆,列最高優先順序。原料的問題,工業的問題,我來想辦法。”
他沒有說辦法是什麼,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江南的天,依舊沉;東海的浪,依舊洶湧;北方的狼煙,依舊瀰漫。
沒有鋼鐵,便沒有槍炮;
沒有原料,便沒有未來;
沒有突破封鎖,復國軍的技優勢,終將化為泡影。
暮漸深,推演室的燈火亮起,映著兩人沉默的影。
一場關乎復國興衰的工業突圍戰,尚未開始,便已陷絕境。
而趙羅知道,他必須找到那條破局之路,哪怕踏遍千山萬水,哪怕賭上江南所有的家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