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的深秋來得格外早，第一場寒雪裹著狂風掠過戈壁，將枯黃的牧草在皚皚白雪之下。廣袤的草原上，再也不見往日牛羊群的盛景，只剩下零星的篝火、疲憊的騎手，以及被風雪吹得獵獵作響的部族旗幟，那是特爾的蒙古部族，一支在清廷與準噶爾的夾中苟延殘的力量。
自長江決戰後，北方草原的格局徹底失衡。清廷退守長城，噶爾丹稱霸漠北，而特爾部族，了雙方都想拿、又都心存戒備的棋子。兩萬餘部族民眾，青壯戰力不過五千，老弱婦孺佔了大半，牛羊死傷殆盡，糧草僅夠支撐月餘，兵甲冑殘破不堪。他們在漠南與長城沿線的無人地帶遊，白天要躲避清軍巡哨的清剿，夜裡要提防準噶爾斥候的窺探，如同被追獵的孤狼，連片刻的安穩都了奢。
福全被革職回京後，清廷新任北方守將奉行“一刀切”的策略：凡長城外蒙古部族，不問親疏，一律視為準噶爾同黨，遇之即剿；而噶爾丹在烏蘭布通一戰後，雖重創清軍，卻也意識到兵力分散的弊端，愈發急於吞併草原所有零散部族，整合全部騎兵力量，與清廷決一死戰。
特爾部族，了噶爾丹眼中必須吞下的一塊。
這日午後，風雪稍歇，三匹快馬衝破雪原，直奔特爾的臨時營地。來人是噶爾丹的親衛使者，腰懸準噶爾大汗令旗，態度驕橫跋扈，見到特爾後，連基本的禮節都無，直接將一卷羊皮令旨摔在帳中地毯上。
“特爾首領，大汗有令：限你三日，率全族民眾北上歸附，正式併準噶爾汗國。部族青壯盡數編大汗鐵騎，聽候統一調遣；老弱婦孺遷往漠北牧場，由汗國吏管轄。從此，草原只有準噶爾，再無特爾部族！”
使者的聲音冰冷刺骨，帶著赤的威脅：“若敢違抗，便是背叛草原、私通南朝的叛徒。大汗的鐵騎，七日之便會踏平你的營地，全族上下，犬不留！”
帳瞬間死寂。
特爾坐在主位，指尖死死攥著腰間的彎刀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他鬢角染霜，面容被草原的風沙刻滿壑，一雙虎目裡滿是悲憤與無奈。
歸附噶爾丹，意味著部族數百年的獨立徹底終結，青壯會被當作炮灰，派往對抗清軍的最前線，十死無生；老弱則會淪為準噶爾的附庸，任人宰割，再無翻之日。
可拒絕呢？噶爾丹手握十萬鐵騎，兵強馬壯，特爾的五千殘兵，本擋不住準噶爾的一衝鋒。全族兩萬餘人，最終只會化作草原上的皚皚白骨。
帳的部族長老、青壯將領個個怒目圓睜，卻又無可奈何。有人攥了刀，有人紅了眼，有人著帳外瑟瑟發抖的老弱婦孺，無聲地嘆了口氣。
這是一道必死的選擇題，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。
特爾送走驕橫的準噶爾使者，獨自坐在帳中，著跳的篝火，一夜未眠。篝火映著他疲憊的臉龐，他想起了與復國軍結盟的誓言，想起了江南趙羅的承諾，想起了草原秘通道送來的糧食與武，想起了全族百姓期盼活下去的眼神。
他不能坐以待斃，更不能讓部族毀在自己手裡。
天未破曉，特爾便做出了決斷。他挑選了八名最銳、最悉草原道的騎手，將一封用書寫的求援信進馬鞍夾層，令他們喬裝游牧牧民，星夜南下，走草原秘通道，直奔江南鎮江，面見趙羅求援。
信中只有一個請求：懇請復國軍收留，允許特爾率全族南遷，至復國軍控制區附近落腳，哪怕棲荒山野嶺，也願永世為盟，誓死效忠。
八名騎手頂著風雪，晝伏夜行，避開清軍與準噶爾的層層哨卡，用了十二天時間，終於將這封淚求援信，送到了焦山統帥部趙羅的案頭。
彼時，趙羅正盯著東南沿海的海防佈防圖，為水雷、岸防炮的產能不足焦頭爛額。特爾的書一到，他立刻放下所有事務，召集沈銳、範·海斯特、軍主、後勤總長召開急核心會議。
羊皮書在眾人手中傳閱，帳的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。
特爾部族，是復國軍在北方最核心、最可靠的盟友。草原秘通道的安全、北方報的傳遞、對清廷與準噶爾的雙重牽制，全都仰仗這支部族。可以說，特爾在，復國軍的北方側翼就安；特爾亡，復國軍便會徹底失去北方的制衡力量，陷孤立無援的絕境。
可收留特爾，代價與風險，大到足以讓復國軍再次陷絕境。
軍主率先開口，語氣凝重：“大帥，萬萬不可！特爾部族兩萬餘人，從漠南南遷到江南附近，路途三千里，橫穿清廷腹心地帶，清軍必定全力圍剿；噶爾丹也會視我們為背盟，直接發兵報復。我們將同時激怒清廷與準噶爾，兩面樹敵，後果不堪設想！”
後勤總長跟著附和，眉頭鎖：“且不說風險，單是糧草資，我們就扛不住！江南本土糧食剛夠軍民餬口，兵工廠的武連自己的部隊都不夠配給，再拿出兩萬部族的口糧、兵，無異於雪上加霜，固本強基的計劃會直接停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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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銳攥拳頭，面糾結：“可我們不能見死不救！特爾是生死盟友，若棄之不顧，天下人都會說我們忘恩負義，北方再無勢力敢與我們結盟。而且特爾一滅，噶爾丹統一草原，下一個刀兵所向，就是我們！”
所有人的目，最終都落在了趙羅上。
趙羅站起，走到巨型漠北輿圖前，指尖緩緩劃過特爾遊的戈壁、長城沿線的隘口、燕山山地的崇山峻嶺。他的腦海中飛速推演著所有利弊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