斛律沉默了一瞬,然後站起來,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。高儼也跟著站了起來。
“陛下請看。”斛律的手指落在玉璧城的位置上,“韋孝寬在玉璧經營了二十幾年,城防堅固,糧草充足。他如果出兵,不會從玉璧首接過河——汾河水流急,架橋不易,容易被我們發現。”
“他會繞到北邊。”林南說。
斛律看了他一眼,目裡多了一意外。
“陛下怎麼知道?”
“段韶說的。”林南沒有瞞,“朕去看過他。他說韋孝寬會從離石方向過河,然後從北邊包抄晉州的後路。”
斛律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有些。
“段韶的病,怎麼樣了?”
“比上個月好了一些。腹水消了,咳也了。但還是不能下床,不能勞。”
斛律點了點頭,沒有追問。他和段韶同朝為將幾十年,雖談不上至,但彼此尊重。
“陛下,”斛律收回目,重新落在地圖上,“如果韋孝寬打晉州,臣可以從建州北上救援。但臣擔心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玉璧。如果臣去救晉州,韋孝寬分兵從玉璧首接過河,打建州怎麼辦?”
林南沒有說話。斛律說的,和段韶說的幾乎一模一樣。韋孝寬不會只走一條路,他會分兵,會讓對手顧此失彼。
“所以,我們需要一個人,在韋孝寬打晉州的時候,去打玉璧。”林南的聲音很平靜。
斛律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“誰?”
“獨孤永業。”
斛律的臉變了。那變化很細微,但林南看見了——他的角微微了一下,手指不自覺地攥了。
“獨孤永業在州。”斛律的聲音有些,“離玉璧不近。”
“但他的騎兵快。州到玉璧,急行軍兩天能到。”林南看著他,“大將軍覺得不妥?”
斛律沉默了幾息,然後開口了。
“獨孤永業是名將。臣與他沒有私,但臣承認他能打仗。”他的聲音很平,但每個字都像是在斟酌,“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麼?”
“只是他子剛,不服管。讓他單獨領兵可以,讓他跟別人配合作戰——臣怕出子。”
林南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。不是怕出子,是怕跟自己搭檔。斛律和獨孤永業之間的矛盾,朝中不人都知道。不是什麼深仇大恨,只是因為一件小事。
這件小事歸結底還是斛律的錯。一個名滿天下的名將,也有小心眼的時候。
當年斛律看上了獨孤永業的兩個婢,便向他索取,可獨孤永業的子剛毅,一點面子也不給,一口回絕了。氣得斛律在朝堂故意找了他好幾次岔子,從此兩人私下再無往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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