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來。”林南下了鑾駕，一邊往裡走一邊問，“你父親今天怎麼樣？”
段懿站起來，跟在後面：“父親昨夜睡得還好，今早吃了半碗粥。張太醫說，比一個月前好多了。”
林南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什麼。
段韶的正房收拾得很乾淨，窗子開著半扇，通風氣，藥味比上次來的時候淡了一些。段韶靠在榻上，背後墊著兩個枕，臉還是蠟黃的，但眼睛有了一些神采。
看見林南走進來，他掙扎著要起來。
“別。”林南按住他的肩膀，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，“朕今天來，是想問你幾件事。”
段韶躺回去，了幾口氣，然後開口了。
“陛下請問，臣知無不言。”
林南看著他，沉默了一瞬，然後開口了。
“段將軍，你跟韋孝寬過手。你覺得他這個人，最大的特點是什麼？”
“韋孝寬，”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像是在咀嚼一顆苦藥，“臣跟他打了十幾年仗，沒有佔過他一次便宜。”
林南沒有說話，等他繼續。
“韋孝寬這個人，最大的特點不是能打，是能耗。”段韶的聲音很慢，每個字都像是從記憶深挖出來的，“他從來不跟你正面決戰。他守城，你攻不進去。他出兵，你找不到他的主力。他像一塊牛皮糖，粘上了就甩不掉。等你糧草耗盡、士氣低落的時候，他突然咬你一口。”
“那他的弱點呢？”林南問。
段韶沉默了很久。
“臣不知道。”他的聲音有些，“臣想了十幾年，沒有想出他的弱點。如果非要說一個——他太穩了。穩到不會冒險。穩到不會犯錯。”
“不會犯錯，就是最大的弱點。”林南說。
段韶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陛下說得對。不會犯錯的人，也不會抓住機會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但臣打了半輩子仗，能跟韋孝寬打個平手，己經是祖上積德了。想讓臣打敗他——臣做不到。”
林南看著他，沉默了幾息。
“朕不需要你打敗他。”林南的聲音很平靜，“朕需要你告訴朕——如果韋孝寬來打晉州，他會怎麼打？”
段韶閉上眼睛，像是在腦子裡推演。
然後他開口了。
“晉州在汾河東岸，玉璧在汾河西岸。韋孝寬要打晉州，必須先過汾河。過河就要搭橋。搭橋就會被我們發現。所以——”他睜開眼睛，“他不會從玉璧過河。他會繞路。”
“繞到哪裡？”
“北邊。離石方向。那裡河面窄，水流緩，適合架浮橋。過了汾河，他可以從北邊包抄晉州的後路。”
林南站起來，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。段韶說的位置，在晉州以北約八十里，確實有一條較窄的河段。
“如果他繞到北邊，斛律在建州，能來得及救援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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