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。”劉桃枝的聲音得很低,但帶著一種見的凝重,“任城王求見,說有要事奏。”
林南放下筆,看了劉桃枝一眼。高湝是右丞相,領中外諸軍事,平日有事都是正常朝面聖,極用“奏”的方式。除非——事不便讓外人知道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
高湝走進來的時候,臉很沉。他穿著一半舊的便服,腰間沒有佩玉,靴子上沾著泥點,像是從府裡匆匆趕來的。他單膝跪地,行了個禮。
“陛下,臣有一事,必須即刻奏聞。”
“起來說。”林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高湝沒有坐。他站在那裡,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,雙手呈上。林南接過來,展開,目掃過第一行字,手指便微微收了一下。
摺子上寫的是南王高綽在定州的所作所為。
定州刺史。高歡之孫,高緯的庶兄,比高緯早出生半天。按長之序,他才是長子。但因為是庶出,所以武帝高湛將他貶為排行第二。高湛在世時給他封了南王,留守晉。去年,高緯下詔遷任定州刺史。
林南繼續往下看,臉越來越沉。
“……王命人提取井水灌滿府中後池,寒冬臘月,水漫庭院,凍裂牆基。王坐樓上,以彈弓過往行人,中者頭破流,王掌大笑。又好便服微行,遊獵無度。一日,有婦人抱小兒行於道,見王至,避草叢。王命左右搜出,奪小兒擲於地,以飼波斯犬。婦人號哭,王怒,又縱犬撲婦人。犬不噬,王令人以塗婦人上,犬乃撲而噬之。婦人死,小兒亦亡……”
林南的手在發抖,臉因為極度憤怒而漲得通紅。他把摺子看完,合上,放在桌上,沉默了很久。
“這些事,是什麼時候發生的?”他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連他自己都覺得不正常。
“去年秋至今夏。”高湝的聲音也很平,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,“臣在冀州時即有所耳聞,南王在晉時便殘暴不仁,去年遷至定州,行為更甚。如今臣回京任右丞相,有權監察百。臣派人在定州查訪了半個月,證人證言俱在,請陛下過目。”
他從袖中又取出一份厚厚的文書,上面麻麻寫滿了證詞,每一份都有畫押。
林南接過來,沒有翻。他看著高湝的眼睛。
“叔父覺得,該怎麼置?”
高湝沉默了一瞬,然後開口了,聲音很沉。
“南王是陛下的兄弟。臣不敢妄議。但臣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這樣的事都不置,朝綱法紀,就是一紙空文。”
林南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灰濛濛的,不見放晴。院子裡的槐樹禿禿的,枝丫向天空,像一雙雙枯瘦的手。
“傳旨。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,“南王高綽,殘害百姓,罪不可赦。著即革去王爵,削去一切職務,鎖拿赴京。定州刺史另委他人。”
高湝單膝跪地:“臣遵旨。”
“還有,”林南轉過,看著他,“鎖拿的時候,不要張揚。把人帶回來就行,不要在百姓面前鬧出子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高湝退了出去。
林南站在窗前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。他的手還按在窗框上,指節泛白。
“劉桃枝。”
“臣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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