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綽坐在椅子上，渾發抖。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怒。但他的被堵住了——不是被布條堵住，是被林南的眼神堵住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，沒有殺意，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。
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林南轉走了出去。
高湝跟在後面，一言不發。
走出值班室，夜風吹來，林南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叔父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把他送回王府。從今天起，派一隊侍衛守著，不許任何人進出。府中僕從，只留做飯的、掃地的、看門的，其他的全部遣散。他的那些狗——”林南頓了頓，“全部死。不要讓他看到。”
高湝抱拳：“臣明白。”
林南上了馬車，放下車簾。
馬車駛過鄴城的街道，車碾過青石板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。林南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睛。高綽的臉還在他腦子裡轉——那張憤怒的、扭曲的、不知悔改的臉。
馬車在皇宮側門停下來。林南下了車，走進永巷。
“陛下。”劉桃枝從暗走出來，跟在他後。
“說。”
“南王的事，要不要知會太后？”
林南停下腳步，沉默了一瞬。
“不用。太后在後宮禮佛，這些事不必讓知道。”
劉桃枝低下頭：“臣明白。”
林南迴到書房，關上門，坐在書案前。桌上那碗馮小憐送來的湯己經涼了，但他還是端起來，一飲而盡。湯還是甜的，百合燉得爛，蓮子去了苦心，口即化。
他放下碗，鋪開一張紙，提筆寫了幾個字：
“高綽圈，削爵減俸。”
寫完之後，他看著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放下筆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高綽的事理完了。但他知道，這只是開始。宗室裡還有沒有這樣的人？朝堂上還有沒有這樣的事？他不知道。但他會一個一個地查，一個一個地清。
窗外，月亮從雲層後面出半邊臉，慘白的照在宮牆上，像一層薄薄的霜。
高綽被押回王府的時候，己是深夜。
王府的大門閉，門口的燈籠被風吹滅了兩盞，只剩一盞還亮著，搖搖晃晃的，像一隻快要斷氣的螢火蟲。侍衛把高綽從馬車上拖下來，推進門裡。
高綽站在院子裡，環顧西周。府裡靜悄悄的，僕從們不知道被趕到哪裡去了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被繩子勒出的紅痕還在，火辣辣地疼。
“來人！”他吼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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