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綽被圈的訊息,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池塘,漣漪不大,但在某些人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穆提婆一夜沒睡。
他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,腦子裡全是高綽被鎖拿時的那張臉——憤怒、扭曲、卻一句話都不敢再說。那是皇子。是高歡的孫子。是皇帝的親兄弟。說圈就圈,連個商量的餘地都沒有。
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做的事。賣鬻爵,收賄賂,縱容門客在地方上橫行霸道。以前他覺得這些都不是事——和士開也這麼幹,高阿那肱也這麼幹,滿朝文武都這麼幹。法不責眾。可皇帝查戶部、查養濟院、查藥鋪、查城門口的稅卡,現在又把親兄弟圈了。這不是法不責眾,這是要一個一個地收拾。
天還沒亮,穆提婆就爬起來,穿好服,出了府門。他沒有去皇宮——太早了,皇帝還沒上朝。他去了高阿那肱府上。
高阿那肱也沒睡好。他被穆提婆從床上拖起來,披著一件外袍,坐在廳堂裡,眼睛半睜半閉,像一隻被吵醒的老貓。
“你這麼早來,什麼事?”
穆提婆低聲音:“你聽說南王的事了嗎?”
高阿那肱看了他一眼。
“聽說了。圈了,削爵減俸,府中僕從遣散大半,狗全殺了。”
“你說,皇帝下一個會不會我們?”
高阿那肱沉默了一瞬,然後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。茶是隔夜的,又苦又,他皺了皺眉,放下杯子。
“我們跟南王不一樣。”他的聲音很慢,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,“南王是皇子,但他殘害百姓,證據確鑿,皇帝他,誰都說不出什麼。我們——”
“我們怎麼了?”穆提婆的聲音有些急,“我們乾的那些事,要是被查出來,比南王好不到哪裡去!”
高阿那肱看著他,目裡多了一些東西——不是恐懼,是一種不耐煩。
“你慌什麼?”他的聲音冷了下來,“皇帝查戶部,查到周信就停了。查養濟院,查到張景仁就停了。他為什麼停了?因為再往下查,就會牽扯到胡家,牽扯到太后,牽扯到朝中一大片人。他不想現在撕破臉,他需要時間。”
穆提婆張了張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“所以,”高阿那肱靠在椅背上,“你現在跳出來,就是不打自招。皇帝正愁找不到理由你呢。”
穆提婆的臉白了。
“那……那我怎麼辦?”
“什麼都不辦。”高阿那肱閉上眼睛,“該上朝上朝,該吃飯吃飯,該睡覺睡覺。別去打聽,別去串聯,別做任何多餘的事。”
穆提婆坐在那裡,手指在膝蓋上不停地,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老鼠。
高阿那肱沒有再看他。他己經開始打瞌睡了。
穆提婆從高阿那肱府上出來的時候,天剛矇矇亮。他站在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,冷冽的空氣灌進肺裡,讓他打了個哆嗦。
他決定聽高阿那肱的話。什麼都不做。但他心裡清楚,什麼都不做,不等於什麼都安全。皇帝的手,遲早會到他面前。
他上了轎子,朝皇宮的方向走去。
早朝之後,林南沒有回書房,而是去了後宮。
他不是去看穆邪利,也不是去看斛律皇后——是去看陸令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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