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信,戶部侍郎。利用職務之便,虛報軍餉、剋扣糧米、收賄賂。其妻兄的糧鋪,近三年承接糧採購訂單,虛報七。”
林南合上摺子,看著臺下。
“按大齊律法,貪墨滿貫者,斬。”
臺下死一般的寂靜。
“來人。”
劉桃枝走上前,把角弓遞給林南。林南接過來,從箭壺裡出一支箭,搭在弓弦上。
祖珽跪在那裡,枷鎖套在脖子上,鐵鏈拖在地上。他聽見弓弦拉的聲音,角微微了一下。
“陛下,”他的聲音沙啞,但很穩,“臣臨死前,能問一句話嗎?”
“問。”
“陛下殺臣,是因為臣貪墨,還是因為臣跟宇文邕的使說過話?”
林南看著他,沉默了一瞬。
“都有。”
祖珽笑了。
“臣知道了。陛下手吧。”
林南拉滿弓,瞄準祖珽的口。他的手很穩,呼吸很勻。但他從來沒有殺過人。在現代沒有,在北齊也沒有。他知道自己必須殺,但他的手——不抖,可是瞄準了之後,就是鬆不開那弦。
臺下雀無聲。
穆提婆盯著林南手裡的弓,結上下滾了一下。高阿那肱睜開了眼睛,目落在林南的指尖上——那裡,青筋暴起。
三息。五息。十息。
林南鬆開了手。
箭飛出去,偏了。從祖珽的肩膀上方飛過,釘在後的木柱上,箭尾嗡嗡地。祖珽的猛地一僵,然後慢慢放鬆下來。
臺下有人忍不住“啊”了一聲,又趕捂住。
林南面無表,從箭壺裡出第二支箭,搭在弓弦上。他的手比剛才更用力了,青筋從手背一首延到手腕。他又瞄準了祖珽的口。
這一次,他鬆手更快。
箭又偏了。從祖珽的頭頂飛過去,削掉了他的髮髻。花白的頭髮散落下來,披在肩上。祖珽依然跪著,一不。
臺下的百姓開始了。有人憋不住,笑了一聲,又趕捂住。笑聲像瘟疫一樣蔓延,有人低頭,有人側臉,有人把拳頭塞進裡。想笑,不敢笑。不敢笑,又想笑。高臺上那些大臣們,臉上表各異。穆提婆的臉了一下,又迅速恢復平靜。高阿那肱重新閉上了眼睛,但角微微翹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林南沒有看任何人。他出第三支箭,搭在弓弦上。這一次,他沒有急著瞄準。他看著祖珽,沉默了很久。祖珽跪在那裡,披頭散髮,枷鎖套在脖子上,像一隻待宰的羊。但他的脊背得很首,從頭到尾沒有彎過。
林南鬆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