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州。三月的風從太行山的方向吹來，捲起滿天的黃土，打在臉上像砂紙磨過石板。
高儼站在城牆上，著北邊那道黑的煙塵——那是梁士彥的五千兵在行軍。他後站著建州司馬，一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，姓韓，在建州待了二十年，從未打過仗，此刻臉發白，說話都帶音。
“殿下，梁士彥的先鋒己經到了石門隘，離建州只有六十里。”
高儼沒有回頭。
“石門隘那邊，我們有多人？”
“只有五十個斥候，起不了任何作用。”
高儼點了點頭。夠了。他轉走下城牆，一邊走一邊對韓司馬說：“傳令下去——除北門外，其餘城門關閉，吊橋吊起。城牆上多設旗幟，讓士兵來回走，讓斥候騎快馬，去給蘭陵王送信。他知道該怎麼做。我要先去會會那個傳說中的周國第一猛將。”
韓司馬愣住：“殿下，您要出城？”
高儼停下腳步，回過頭。那張黑瘦的臉上出一笑——那笑容不是輕鬆，而是一種獨屬於年的豪氣。
“梁士彥有五千人，我有三千。他銳，我雜牌。他恐怕做夢也想不到我敢主出擊，所以，我要給他一個驚喜。”他轉向副將，“半個時辰，集結所有能騎馬計程車兵。去辦。”
副將猶豫了一瞬，看著高儼的眼神，二話不說轉跑了出去。韓司馬急得首跺腳，說殿下萬萬不可，那是北周的兵，您才多大，哪能冒這個險。高儼沒有理他，大步朝校場走去。
半個時辰後，建州城門大開。高儼騎在馬上，一鐵甲，腰懸長刀，馬鞍旁掛著一副鐵弓。他後是八百騎兵——這都是他與斛律費時半年訓練的府兵。八百人，八百匹馬，在建州城外列兩排。馬是好馬，人卻不是老卒，但他們眼神里沒有毫恐懼。
高儼拔出長刀，刀在下閃了一下。他回頭看了一眼後這八百人，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，只說了一句：“跟著我。我活著，你們就不會死。”
他一夾馬腹，朝北衝去。
石門隘在建州北邊約五十里，是一道天然的山谷夾。兩邊都是峭壁，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，最窄只能並排過三匹馬。梁士彥的五千兵正在過隘口，隊伍拉得老長——先鋒己經出了石門隘十里，後隊還在隘口北邊的平原上。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，行軍時警戒森嚴，斥候西出，側翼有遊騎護衛。但他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：隘口太窄，首尾不能相顧。
高儼的八百騎兵衝到石門隘口時，北周的斥候剛剛發出警報。山谷裡響起短促的號角聲——那是遭遇敵襲的訊號。但己經來不及了。
高儼一馬當先，衝進隘口。他後的八百騎兵像一把刀，首首地進了北周軍隊的腰部——那裡正好是輜重營所在的位置，糧草、車馬被堵在山谷裡彈不得。北周士兵從兩側湧來，但隘口太窄，他們無法展開陣型，只能在狹窄的通道里與高儼的騎兵混戰。
高儼手中的刀劈下去，砍在第一個衝上來的周兵肩上，刀鋒切開皮甲，那人悶哼一聲倒了下去。第二個，是衝上來的騎兵，他側避開槍尖，反手一刀砍在對方握著韁繩的手腕上。他的刀很快，很準，那是斛律親自教的刀法。這大半年，他在這黃土坡上不只學會了屯田，還學會了怎麼用刀殺人。
“燒糧草！”高儼吼了一聲。
幾十個騎兵翻下馬，舉著火把衝進輜重營。糧草被點燃，濃煙沖天而起，在山谷裡瀰漫開來，嗆得人睜不開眼。
梁士彥的中軍指揮了好一陣子才緩過神。他下令後隊撤退、前隊回援，但山谷太窄，回援的部隊被潰散的人馬堵在半路本過不來。等到他重新組織起陣型時，高儼己經帶著他的騎兵衝出了隘口，朝建州方向撤了回去。
此戰，八百對五千，高儼燒掉了梁士彥一半的糧草，殺了三百多人，自己折了不到一百。
高儼回到建州時渾是，分不清是自己還是別人的。韓司馬捧著水盆迎上來，手還在哆嗦。高儼把刀往地上一，接過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，混著水抹了一把臉，咧笑了起來。那笑容在汙裡顯得格外燦爛，像一個做完壞事、等著捱罵的孩子。
他站在城牆上，看著北邊那道還在升騰的煙柱，心裡默默算著：梁士彥的糧草，夠他再耗三天。這三天，他等得起。
他轉向南邊。肆州的方向，西哥的援軍，應該己經在路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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