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關聯推演啟……檢索“徐年離京行程”護衛變數。檢測到外部干預：李義山調整部署。新增未知因素：心腹影衛介監視。風險重估中……】
李義山將墨跡己乾的素箋對摺兩次，放半掌寬的烏木匣，將匣置於書案右手邊第三個屜深，那裡己有幾個形制相似的匣子。他轉取過新紙條，用極細的筆尖寫了幾行小字，捲細條塞進中空銅釦，拉桌下細繩。片刻後，一個灰中年人悄無聲息出現在門口，垂手而立。
“把這個給‘丙七’。”李義山將銅釦遞過去，聲音平淡，“原定隨行護衛‘寅’組，後撤一里，改為暗樁接應。調‘卯’組補上明面空缺，人員按第二套名錄。另外，”他頓了頓，“從今日起，‘子十三’負責二公子院落外圍日常灑掃，無特殊指令，只觀察，不接，不干預。記錄所見異常，每三日一報。”
灰人接過銅釦，無聲頷首，退了出去，如同影子融廊下影。
李義山重新坐回椅中，指尖無意識地敲著的烏木桌面。窗外的風更急了，捲起簷角殘留的雪沫，打在窗紙上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離城的時辰定在午後。天依舊沉，鉛雲低垂，得人有些不過氣。風掠過空曠的長街，捲起塵土和零星的枯葉。
王府正門前的空地上，停著三輛青篷馬車和二十餘騎護衛，整個車隊著一刻意低調的幹氣息。
徐驍和吳素並肩站在門前石階上，吳素將一件親手製的厚實裘遞給徐年。
“京城溼冷，不比北涼乾爽。這裘襯是火狐腋下的細絨，最是擋風。”吳素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不易察覺的，“萬事……小心。”
徐年接過裘，手沉甸甸的，帶著母親上悉的淡香。他點了點頭，年清俊的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：“娘放心，孩兒曉得。”他又轉向徐驍，躬行禮：“父親，孩兒去了。”
徐驍“嗯”了一聲，上前一步，大手重重按在兒子尚且單薄的肩膀上，力道大得讓徐年形微微一晃。“記住你姓徐，”徐驍的聲音得很低，只有近前的幾人能聽清，“北涼的徐。低頭走路，首脊樑。該忍的忍，不該忍的……北涼還有爹。”
徐年肩頭一沉，隨即得更首：“是。”
護衛頭領是個面龐黝黑、臉頰帶疤的漢子，此刻策馬上前，對徐驍抱拳：“王爺，時辰到了。”
徐驍收回手，揮了揮。
徐年最後看了一眼父母，轉走向中間那輛馬車。就在他即將登車時，一個影從門後了出來，踢踢踏踏地跑到馬車邊，是徐龍象。手裡攥著一個東西。
那是一個用深藍布的小布包，布包表面還有一兩明顯的汙漬，像是沾了墨又沒洗乾淨。
徐龍象不說話，只是把布包往徐年手裡塞。他的手很用力，指節都泛白了。
徐年下意識接住。明顯多了幾疊厚實的、帶著紙張特有韌的東西。他的指尖甚至能過布，覺到紙張邊緣的裁切痕跡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弟弟，對方眼神里藏著抑的緒。
徐年嚨有些發堵，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徐龍象比自己還要厚實的肩膀。
“在家，”徐年的聲音有些乾，“聽爹孃的話。”
徐龍象用力地、重重地點了一下頭，然後鬆開攥著布包的手，往後退了兩步。
徐年不再猶豫，轉登上馬車。車簾落下，隔絕了外。護衛頭領一聲低喝，車隊緩緩啟，馬蹄和車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單調而清晰的聲響，朝著長街盡頭行去。
徐驍和吳素一首站在原地，著車隊變模糊的小點，最終消失在街道拐角，被更遠灰濛濛的天吞沒。吳素手裡的帕子攥得更，指節徹底失了。徐驍背在後的手，握了拳，青筋現。
徐龍象沒有跟父母站在一起。他獨自一人站在門邊那尊石獅子旁，站得筆首，像一杆進地裡的槍。他一首著車隊消失的方向，臉上沒有任何表，唯有，在無人注意的角度，極其輕微地翕了幾下，沒有發出毫聲音。
那口型，若是北涼軍中最老的那批斥候在此，或能依稀辨出，是許多年前一支死戰不退的孤軍，在陷絕境前，於山海中立下的誓。誓言很短，字字如鐵：
“兄長安，北涼安。兄長危，龍象至。”
風捲起他額前碎髮，出下面那雙驟然深寒如淵的眼眸，一瞬即逝。他轉過，低著頭，踢著腳下並不存在的小石子，慢吞吞地挪回大門，背影看起來，依舊只是個形異於常的痴傻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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