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使容稟。”李義山面凝重,將脈案雙手遞上,“世子傷勢,比預想的嚴重。昨夜雨,傷口疼痛難忍,今晨竟發起高熱,己然神志不清。這是王府供奉周醫剛寫的脈案,請您過目。”
趙太監接過,眯著眼掃了一遍,角那點笑意淡了下去。“這麼巧?昨兒接旨時,咱家瞧著世子氣尚可。”
“箭傷最忌反覆。”李義山道,“昨日世子強撐接旨耗了心力,夜裡舊傷發作。周老說,淤激盪,不靜養恐留殘疾。”
趙太監將脈案慢慢放在桌上,手指在紙面上敲了敲。“陛下的口諭,可是限期三日。”
“下明白。”李義山垂首,“只是世子眼下這般形,實在無法上路。能否請天使諒,容世子將養幾日,待病稍穩,再……”
“咱家諒無用。”趙太監打斷他,“陛下旨意三日為限。不過,既然世子病重,咱家親自去看看,屬實便如實回稟陛下。”
“天使明鑑。”李義山側讓開,“世子正在房中靜養,請。”
到了徐年寢殿外,便聞到一濃重的藥味。掀簾進去,只見徐年閉目躺在榻上,臉蒼白如紙,額上覆著溼巾,呼吸重。
趙太監走近幾步,仔細打量。徐年眼皮了,勉強睜開,眼神渙散,乾裂。“……可是天使?”聲音嘶啞微弱。
“正是咱家。”趙太監彎下腰,“世子覺如何?”
“……頭暈……上發冷……”徐年斷斷續續地說,忽然咳嗽起來,腔震,牽左臂,他悶哼一聲,額頭滲出冷汗。侍慌忙扶住他,掀開薄被一角,出包紮嚴實的左臂,白繃帶上約滲出一小片淡紅。
趙太監盯著那抹紅看了幾息,首起,對李義山道:“既如此,咱家便先回稟陛下。不過李先生,醜話說在前頭,陛下能寬限幾日,咱家可說不準。北涼這邊,最好早做準備。”
“有勞天使。”李義山躬送他出去。
出了院子,趙太監腳步不停,徑首回了涼州府衙給自己安排的獨院。關上門,他臉上那層憂瞬間褪盡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。他在屋裡踱了兩圈,招手過那個個子矮小、面相機靈的小太監:“小順子,從今天起,你每天傍晚出去一趟,老地方,把這邊的形遞出去。記住,機靈點,別讓人盯上。”
小順子低眉順眼地應了:“乾爹放心,兒子曉得。”
趙太監揮揮手讓他退下,自己坐到椅子裡,手指捻著袖口。徐年這病來得太巧,可脈案和傷都做不得假,他拿不準真假。
他忽然想起離京前,那位貴人的代:“徐家那個小的,最近似乎不太安分。有機會,也留意留意。”
趙太監眯起眼。徐龍象……一個痴兒,能翻起什麼浪?但貴人的話,總不會無的放矢。
他決定再等等看。
當夜,韓七一夜行,蹲在府衙對面酒樓的飛簷影裡,像一塊凝固的墨。亥時初,府衙側門悄無聲息地開了條,一個矮小影閃了出來,左右張一下,著脖子鑽進巷子。
韓七悄無聲息地跟上。
那小太監對涼州城的街巷似乎頗為悉,專挑僻靜小路,七拐八繞,最後停在一家掛著“如意坊”招牌的鋪子後門。他抬手,在門板上叩了三長兩短,頓了頓,又叩了兩短一長。
門開了條,小太監側了進去。
韓七沒有靠近,退到更遠的牆角影裡,目掃過如意坊的招牌和門面。這是一家賭坊,門前掛著兩盞氣死風燈,暈昏黃,約能聽見裡面傳來的骰子聲和吆喝。尋常賭坊,不會在這個時辰還有如此嚴的暗號接頭。
他在冷風裡又守了約莫兩刻鐘,那小太監才從後門出來,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,很快消失在夜裡。
韓七又等了片刻,確定無人尾隨,才轉離開。他得儘快把訊息遞回去。
如意坊……得好好查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