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七翻過如意坊後院那堵一人多高的土牆時，牆下正有幾隻野貓為半條魚骨撕咬。他落地無聲，著牆的影挪到簷下，抬頭看了看。
賭坊前廳的喧鬧被厚厚的磚牆隔開大半，只剩下沉悶的嗡響，像遠傳來的水。後院卻安靜得反常，只有東廂一間屋子亮著燈，窗紙上映出兩個人影。
韓七吸了口氣，子往上一縱，手指扣住簷下橫樑，腰腹發力，整個人悄無聲息地翻了上去，伏在房梁與瓦片的夾角影裡。這個位置，能過窗紙上一指甲蓋大小的破損，看清屋裡大半形。
屋裡兩個人。一個是傍晚見過的小太監，依舊著脖子，但臉上沒了在街上的畏，反倒有幾分急切。另一個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，滿臉橫，左眉到顴骨斜著一道刀疤，右手缺了小指。他穿著綢緞褂子，但褂子繃在上，袖口挽起，出的半截小臂筋虯結。
“劉爺，趙公公的意思，錢不是問題。”小太監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，放在桌上，推過去，“要快，要狠。”
被稱作劉爺的漢子拿起布包掂了掂，銀子撞發出悶響。他咧笑了，出被煙燻黃的牙：“多？”
“五十兩現銀，是定金。事之後，再加這個數。”小太監出兩手指。
劉爺眼睛眯了眯：“要做什麼？殺人？”
“那倒不必。”小太監低了聲音，“趙公公說了，別鬧出明面上的人命，不好收場。但靜要大，最好能鬧到王府那邊去，讓那位‘病中’的世子爺不得安生。怎麼做，你們看著辦，你們是地頭蛇，路子。”
“讓王府飛狗跳？”劉爺嘿了一聲，“這活兒我們拿手。放火？驚馬？還是找幾個潑皮去王府門前哭喪鬧事？”
“只要能讓那位世子‘病中驚’，病加重，或者……乾脆出點‘意外’，都行。”小太監的聲音更低了，“但手腳乾淨些，別留把柄。趙公公要的，是北涼自己起來，到徐年不得不‘重病不起’，甚至……”
後面的話他沒說全，但意思己經了。
劉爺把銀子包收進懷裡，拍了拍：“放心，保準辦得漂亮。什麼時候要見效？”
“三天。”小太監道，“趙公公等不了太久。京城那邊，還等著回話呢。”
“。”劉爺點頭，“三天，夠我們準備的了。你回去告訴趙公公，靜候佳音。”
小太監似乎鬆了口氣，又叮囑兩句，便起要走。劉爺送他到門口，拉開門時，外頭賭坊的喧譁聲浪湧進來一瞬，又隨著門關上被隔絕。
韓七在樑上一不，等屋裡劉爺吹熄了燈，哼著小調往前廳去了，又靜候了約莫半盞茶時間，才像片落葉般下房梁，原路翻出後院。
涼州城的夜風帶著寒意，吹在臉上讓人清醒。韓七繞了兩條巷子，確認後沒有尾，這才加快腳步，往王府方向去。
他沒有首接回府，而是先去了城西鐵匠鋪附近一不起眼的民宅，敲開門，對裡面的人低聲代幾句，留下暗記，這才轉離開。
王府側門的小院裡，李義山披著外袍坐在燈下，手裡拿著一卷邊軍糧草賬簿，目卻落在虛空。徐龍象坐在他對面矮凳上，手裡攥著兩顆石子，慢慢地來回倒手。
門被輕輕推開，韓七閃進來，帶進一夜風的涼意。
“如何？”李義山放下賬簿。
韓七言簡意賅，將所見所聞複述一遍，末了道：“那賭坊金鉤賭坊，管事的外號‘刀疤劉’，真名不清楚，但看架勢，是道上混老的人。手下應該養著一批潑皮無賴，專幹些見不得的髒活。”
李義山聽完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：“製造混，施年……或者，是想趁做點什麼。”
徐龍象手裡的石子停住。他抬起眼，看向韓七：“那人，長什麼樣？”
韓七從懷裡掏出一小截炭條和一張紙，就著燈，快速勾勒起來。他畫工不算細，但特徵抓得準——橫、刀疤、缺指，還有那雙眯起來顯得格外兇狠的眼睛。
畫像遞到徐龍象面前。
徐龍象盯著那張臉，眉頭慢慢皺起。炭筆的線條在燈下有些模糊，但那個廓，那種市井中混出來的戾氣，還有眉骨上那道疤的位置……他一定在哪裡見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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