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龍象嚨裡滾出一個音節:“嗯。”
“抓了現行,就能名正言順地查。”李義山繼續說,“查賭坊的賬,查金老三的底,查胡彪那些灰生意怎麼來的本錢。一層層往上捋,看能捋到哪兒。”
他看向徐龍象:“你覺得,能捋到張橫嗎?”
徐龍象想了想,搖頭:“難。張橫……不會首接沾手。”
“但胡彪會慌。”李義山角扯起一個極淡的弧度,“人一慌,就會想找靠山。靠山若不想被拖下水,就得有所作——要麼保,要麼棄。”
無論保還是棄,都會留下痕跡。
徐龍象明白了李義山的意思。這不是要一舉掀翻誰,是要打草驚蛇,看蛇往哪兒竄。
“燕驚塵的鏢局,”李義山忽然轉了話題,“剛開張半個月,正需要立威。他手下那些人,都是江湖裡打過滾的,對付市井混混,順手。”
徐龍象記得燕驚塵。白雲觀那次圍捕,那人使一杆槍,手很穩。
“韓七。”李義山喚道。
門邊的影子了。
“從今晚起,賭坊周圍所有能進出的巷子,都布上我們的人。但只盯,不。劉大奎什麼時候手,在哪兒手,手前見了誰,手後往哪兒跑——我要知道得清清楚楚。”李義山的聲音很平靜,卻像淬過冷的鐵,“等他了,放訊號,讓燕驚塵的人去。”
韓七點頭:“明白。”
“還有,”李義山從屜裡取出一塊半個掌大的木牌,遞給韓七,“去城西‘劉記鐵匠鋪’,把牌子給掌櫃看。他會給你三個人,都是老手,知道該怎麼做。你們不必相認,各幹各的,但眼睛要盯準同一個地方。”
韓七接過木牌,手沉實,邊緣己被挲得。他什麼也沒問,轉推門出去,影沒廊下的黑暗裡。
門關上,風被擋在外面,屋裡只剩下油燈燃燒的細微噼啪聲。
徐龍象還盯著桌上那些紙。金老三,胡彪,張橫……這些名字像一張網上的結,現在,他們要扯其中一線。
“哥那邊,”他忽然說,“知道嗎?”
李義山吹熄了油燈,只留牆角一盞小燭。昏暗的線裡,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:“世子爺只需要‘病著’。這些髒事,不必讓他費神。”
徐龍象沒再說話。他起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。冷風灌進來,帶著遠夜市約的喧譁聲。涼州的夜從來不安寧,賭坊的骰子聲,酒館的划拳聲,暗巷裡的易聲,混在一起,像這座城池重的呼吸。
而在這些聲音底下,還有更細微的、刀鋒過鞘口的靜。
他關上門,轉往外走。李義山的聲音從後傳來:“你自己也當心。劉大奎那種人,急了會咬人。”
徐龍象腳步頓了頓,沒回頭,只低低“嗯”了一聲。
廊下的風颳過臉頰,像鈍刀子割過。他攥了攥拳頭,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。前世劉大奎死得無聲無息,這一世,他要讓這顆釘子拔出來的時候,帶出點別的東西。
比如,釘子是誰敲進去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