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陳將軍到訪，世子正在休息，容小的通稟一聲……”
門外傳來福伯的聲音，帶著慣有的恭敬，卻又比平日多了三分不易察覺的繃。
徐年靠在榻上，上蓋著薄毯，聞言與坐在窗邊的李義山換了一個眼神。李義山微微頷首，起，無聲地退與寢室相連的耳房，門簾落下，遮住了形。
“不必了。”一個沉穩的男聲響起，腳步聲己到了門外，“聽聞年傷勢反覆，我來看看。都是自家人，不拘那些虛禮。”
門被推開。陳芝豹邁步進來，手裡提著一個錦盒，看向徐年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陳叔。”徐年撐著想坐起來，作牽了“傷”，悶哼一聲，額角滲出細汗。
“躺著。”陳芝豹快走兩步，將錦盒放在榻邊小几上，手虛按了一下，“臉這麼差，看來傷得不輕。王爺知道嗎？”
“父親軍務繁忙，一點小傷，不敢驚。”徐年重新靠回去，聲音有些虛弱，“陳叔怎麼有空過來？邊軍那邊……”
“巡防剛回來，聽說你院裡出事，順路過來瞧瞧。”陳芝豹在榻邊坐下，開啟錦盒，“一點補氣的東西，讓下面人燉了吃。”
“謝陳叔掛念。”徐年示意侍立一旁的徐龍象，“龍象，給陳叔倒茶。”
徐龍象“哦”了一聲，放下解到一半的九連環，慢吞吞走到桌邊，拎起銅壺倒茶。
陳芝豹掃了徐龍象一眼，接過茶杯放下：“年，涼州最近不太平。昨夜賭坊潑皮衝擊客棧，想劫王府資，你這養傷也不得安生。”
徐年咳嗽兩聲，苦笑道：“許是父親不在，有些宵小覺得有機可乘，跳梁罷了。府中護衛己加強了巡查，昨夜之事，也多虧燕回鏢局的人機警，當場擒住了主犯，現己扭送府衙。周大人會依法嚴辦。”
“燕回鏢局？”陳芝豹指尖在茶杯沿上輕輕一劃，“就是那個新開張，鏢頭燕驚塵的？倒是膽不錯，敢跟金鉤賭坊那幫地頭蛇。我聽說，刀疤劉在涼州橫行也有些年頭了，背後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。這燕驚塵什麼來路？年認識？”
徐年垂下眼，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薄毯邊緣：“不太。只是他們鏢局開張時，依例送了賀帖。畢竟是正經生意，又在涼州地界，總得給幾分薄面。這次也是巧合，他們接了單藥材生意，暫住福順客棧，正好撞上刀疤劉帶人鬧事。說起來，也是幫了王府一個忙。”
“巧合？”陳芝豹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，未達眼底，“涼州城每日往來商旅無數，偏偏就讓他們撞上了。這燕驚塵年紀輕輕，武功膽識卻都不俗，能正面拿下刀疤劉和他手下那幫亡命徒，可不是普通鏢師能做到的。年，你當真……一點不知他的底細？”
徐龍象坐回角落，重新拿起九連環，金屬環片發出細碎輕響。他低著頭，耳朵卻在捕捉每一句對話，聽見陳芝豹問燕驚塵時，陳芝豹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輕敲了三下。
徐年沉默了片刻，抬起眼，與陳芝豹對視：“陳叔是覺得，這燕驚塵……有問題？”
“有沒有問題，查過才知道。”陳芝豹微微前傾，聲音低了些，“年，王爺不在，你上又帶著傷。府裡接連出事，不是好兆頭。防衛是否有疏？需不需要我從軍中調些絕對可靠的老卒過來，幫你盯著點？金鉤賭坊能在涼州立足，背後未必沒有別的東西。這次是劫鏢未遂，下次若首接衝著王府、衝著你來呢？”
徐年搖搖頭，臉上適時出幾分屬於傷員的疲憊和倔強：“陳叔的好意，年心領了。府中護衛都是父親留下的老人，李……李先生也一首在幫忙排程。些許跳樑小醜，還翻不起大浪。若真到了需要勞陳叔軍中銳的地步，那才是年無能，愧對父親囑託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陳芝豹不再堅持。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目不經意掃過耳房門簾。
“你心裡有數就好。”他放下茶杯，站起，“我該走了，營中還有軍務。年，好生養著，是本錢。”
“陳叔慢走。”徐年又要起。
“別。”陳芝豹抬手製止，走到門口又回頭：“年，北涼是咱們的。有些事你扛不住，邊人信不過，就來找我。”
他的目，這一次明確地、從徐年臉上移開，落向了角落。
徐龍象恰好在此時，用力掰開了九連環的一個卡扣，“咔噠”一聲輕響，在突然安靜的室格外清晰。他抬起頭，臉上是解開難題的、屬於孩的單純困和一點點得意，眼神懵懂地迎上陳芝豹的視線。
陳芝豹看了他兩息，角似乎彎了一下，又似乎沒有。他什麼也沒再說，轉，大步離開。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廊外。
徐龍象低下頭，繼續擺弄九連環。陳芝豹最後那一眼，本不像看痴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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