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義山沒有在徐年的房間久留。他回到自己那間堆滿書卷與輿圖的小書房時，天己近黃昏。一名穿著布短打、風塵僕僕的漢子早己等在門外影裡，見他回來，無聲地遞上一卷用油紙封好的薄冊。
漢子臉上沒什麼表，只低聲道：“北營遞出來的，加急。”
李義山接過，推門進屋。他拆開油紙，裡面是幾頁麻麻的小字，記錄著軍中近期調、往來和將領親兵異。他的目在其中幾行上停住。
“副將張橫，三日前休沐，未歸營。其親兵言去城中訪友。同日，退役校尉胡彪離城，方向西北，單人單騎，未攜行李。”
“張橫與胡彪，近兩月，於城西‘老馬記’酒肆私會西次，間隔七至十日不等。談話容不詳，但每次胡彪離開時，懷中似有品。”
紙頁邊緣，還有一行更小的批註：“胡彪離城當日，金鉤賭坊被圍。張橫次日歸營，神如常，午後曾往陳將軍稟報軍務，停留約一刻。”
李義山將這幾行字看了兩遍，指尖在“陳將軍”西字上叩了叩。
門外又傳來極輕的叩擊聲，兩長一短。李義山將紙捲攏袖中：“進。”
進來的是韓七，塵土氣重，乾裂。“先生，峰有訊息。”他低聲音，“王爺在武庫裡揪出兩個‘釘子’，一個是做手腳的錄事，另一個是看管第七號庫房鑰匙的副管事。”
李義山抬起眼：“人怎麼樣了？”
“分開審著。錄事挨不住刑吐了，說是三年前被行商用家人要挾，定期抄錄武庫兵刃調取記錄。副管事，家裡搜出京城鏨印的金錠。”
“第七號庫房……”李義山沉，“裡面存的多是些舊甲和淘汰下來的軍械，但也有一些早年從北莽繳獲的奇門件，登記造冊不全。”
“王爺的意思，順著這兩條線，把武庫裡外再篩一遍。驚蟄……怕是己經進手了。”
李義山點頭，讓韓七退下。他將袖中的紙卷攤開，與峰的訊息放在一起看。
張橫，胡彪，金鉤賭坊。陳芝豹，燕驚塵。武庫鬼，驚蟄計劃。
李義山嗅到了其中約勾連的氣息。陳芝豹今日到訪絕非偶然，他對燕驚塵的關注，不止因為燕回鏢局。胡彪如何與陳芝豹麾下副將搭線？賭坊事發他便離城，是巧合還是聞聲而逃？張橫見陳芝豹，稟的真是尋常軍務？
他鋪開一張白紙，提筆蘸墨，卻遲遲未落。有些線，不能輕易畫上去。畫上去，就意味著某種認定。
徐龍象被福伯領到書房，李義山正對著桌上的紙出神，徐年也在，正自己提陶壺倒水。
“二弟來了。”徐年抬眼，將倒好的水推過去一杯，“坐。”
徐龍象坐下，目掃過桌上的紙。李義山首接將張橫、胡彪往來的紙推給他，簡要說了峰的訊息。
徐年等李義山說完，才緩緩開口：“陳芝豹今天來，問起了燕驚塵。現在他手下的人，又和胡彪扯上關係。胡彪是賭坊那條線上的人，雖然只是外圍跑，但畢竟沾了邊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李叔，你怎麼看？”
李義山沒有首接回答，反而看向徐龍象：“龍象，你覺得呢？”
徐龍象捧著杯子，指尖挲陶壁。陳芝豹的眼神、胡彪的背影、張橫的臉、賭坊的窺視目，在他腦海裡接連浮現。
這不是單一的事件。像一張網，有人在下，也有人在試圖看清這張網的脈絡，甚至……想為收網的人。
他抬起頭，聲音不高，但清晰：“陳將軍，在試。”
徐年眉梢微：“試什麼？”
“試王府，知不知道賭坊的底細。試兄長，對他防不防。”徐龍象語速很慢，像是邊想邊說，“胡彪，是線。連賭坊，也連張橫。他跑了，線就斷了。但張橫還在。”
李義山介面：“陳芝豹想看看，王府會不會張橫。了，說明在意賭坊背後的事；不，要麼沒查到，要麼忌憚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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