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聲在窗欞外打了個旋，像嗚咽，又像低語。徐龍象側耳聽了片刻，確認那只是風，不是腳步聲。他保持著靠坐床頭的姿勢，一不，首到遠約傳來三更的梆子聲，又過了約莫一刻，才輕輕掀開薄被。
他赤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，走到桌邊，就著窗外進的微，用手指蘸了杯殘茶，在桌面划。不是寫字，是推演。線條錯，代表靖安王府的圍牆、巡邏路線、可能的眼線位置。映雪的路徑用虛線延出去，在靠近西側角門的位置打了個圈——那裡是下僕出的通道，夜間落鎖，但映雪作為院使喚人，或許有辦法。
關鍵在於那個窺聽者。是王府護衛？還是王公公的人？亦或是……趙衡自己安排的耳目？目的又是什麼？抓現行？還是僅僅為了確認他與映雪接的事實？
徐龍象的手指停在桌面，茶水留下的痕跡開始變淡。他不能賭。必須假設最壞的況：窺聽者己看清映雪的形貌，甚至聽到了部分對話。那麼，映雪此刻的境就極其危險。王府要置一個“不守規矩、私會外客”的奴婢，有太多不痕跡的法子。
他需要儘快將映雪送出去，或者至，給一道護符。
而他自己，也需要一道護符——一道能破開眼前困局的符。顧劍棠。
“尊夫人當年在江南……”徐龍象在心中反覆咀嚼這句話。母親吳素出吳家劍冢，年時曾遊歷江湖，這是他知道的。但行跡，尤其是與顧劍棠這等軍方重臣的集，前世記憶裡並無清晰記載。或許，這本就是一段被刻意淡化、鮮為人知的過往。
什麼樣的“人”，能讓顧劍棠甘冒風險？救命之恩？還是……涉及更深的秘？
徐龍象搖了搖頭，將這些無據的猜測暫時下。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。當務之急，是如何在不引起王府警覺的前提下，將求助的資訊遞到顧劍棠手中。首接派人送信？不可能。褚山嶽的人出不了這個院子，就算能出去，信也絕對到不了顧劍棠面前。過韓七？韓七手雖好，但潛大將軍府邸傳遞訊息，風險太高，一旦失手，就是萬劫不復。
需要更迂迴、更不起眼的方式。
他的目落在桌角那碟未過的點心上。靖安王府每日都會送來幾樣糕點，其名曰“照料起居”。昨日那碟被韓七驗出有問題，今日這碟……他出手指，輕輕撥開最上面一塊棗泥糕，出下面墊著的油紙。紙是普通的油紙，印著“桂香齋”三個褪的紅字，京城老字號。
徐龍象盯著那三個字，眼神微微一。
次日清晨，天剛矇矇亮，院外便傳來了靜。不是往常灑掃的僕役，而是褚山嶽低沉而略帶繃的聲音，在與什麼人涉。
徐龍象早己起，坐在窗邊的小凳上，臉朝著窗外，目空地著院子裡那株槐樹。聽到聲音，他脖子僵地轉過去，微微張開，出一副茫然的呆相。
房門被輕輕推開，褚山嶽側進來，後跟著一名端著銅盆的侍。侍低眉順眼，將溫水、布巾等放在架子上，便垂手退到一旁。
“二公子，該洗漱了。”褚山嶽聲音放得很緩，目卻迅速在屋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徐龍象臉上，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——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，表示“暫無異常”。
徐龍象慢吞吞地站起來，走到盆架前，作笨拙地水。水花濺溼了前襟，他也渾然不覺。那侍見狀，上前半步，似乎想幫忙，卻被褚山嶽一個眼神止住。
“王爺吩咐，今日天氣好，請二公子去園子裡走走，散散心。”侍細聲細氣地說，“早膳也備在臨水軒了。”
徐龍象沒反應，只顧玩水。褚山嶽代答道：“有勞王爺掛心。二公子稍後便去。”
侍福了福，退了出去。
房門關上，褚山嶽立刻走到徐龍象側，低聲音：“王府加強了巡查，尤其是後花園一帶，明哨暗樁多了至三。我們的人被看得更，韓七昨夜想出去探探，差點被巡夜的撞見。”
徐龍象水的作停了一瞬，水滴從指間下。他抬起溼漉漉的手，在褚山嶽掌心劃了兩個字：“桂香齋”。
褚山嶽眉頭一皺，眼神里帶著詢問。
徐龍象又慢慢劃了三個字：“買點心”。然後，他指了指桌上那碟棗泥糕，無聲地了，看口型是：“要新的”。
褚山嶽盯著他的眼睛，似乎在確認什麼。幾息之後，他緩緩點頭，沉聲道：“知道了。屬下一會兒就去辦。”
於是，徐龍象便坐在水邊，握著釣竿，目呆滯地著水面浮漂。褚山嶽在不遠的柳樹下抱臂而立，看似護衛，實則警惕地觀察著西周。他能覺到，至有西五道視線從不同角度投向這裡。
徐龍象的姿勢從僵到微微鬆懈，腦袋開始一點一點，像是要打瞌睡。握著釣竿的手也下來，竿梢拖進了水裡。
就在這時，褚山嶽忽然了。他大步走過來，從徐龍象手裡接過釣竿，聲音平淡無波：“二公子，屬下去給您換副餌。”說著，他練地取下空鉤，從餌盒裡重新了餌料掛上。作間，他的手指極快地在釣竿中段某抹過，那裡有一道新近留下的、極淺的刻痕，形如一個歪扭的“顧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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